打井队这次来得比上回还快。
刘技术员带着人赶到训练场西北角时，苏小妙正站在那根插在坡脚边沿的短木棍旁边等着。
她指了指脚下的位置，刘技术员蹲下来拨开草丛，把探杆往土里一插，捣了两下，又挪了几步再探，动作比前两次更利落。
他直起身来时没有多犹豫，直接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苏同志找的，这位置应该行，开挖。”
等他们开始挖了，苏小妙没有多待，她跟着顾彦东去了团长办公室。
何团长正坐在桌后面看一份训练计划，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和顾彦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彦东，小妙，你们怎么来了？”
他招呼两个人坐下，又听苏小妙说刚刚在训练场西北角找到打井新位置的事，脸上那层笑意就一直没有收下去。
“好啊，”他拍了一下桌面，“你这才来多久，就帮我们找到了两口井。要是这口井也能出水，整个营区的用水问题就松快多了。真是大贡献。我替所有同志感谢你。”
顾彦东一直坐在旁边，等团长说完，才开口：“团长，我媳妇做的贡献，要个表彰不过分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何团长看了他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顾彦东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自己带了好几年的兵：“还用你小子说？小妙第一次找井，我和老王就帮她提交了表彰申请。”
他说着又转向苏小妙，语气里多了一层长辈对晚辈的欣慰，“小妙啊，我没想到啊。彦东第一次要表彰，是为了你。”
他指了指顾彦东，“我跟你说，之前每次团里要给他表彰，他都优先推给别人。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开口要。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
顾彦东坐在椅子上，只说了句：“谢谢团长。”
苏小妙看了看顾彦东，随后朝何团长微微一笑：“谢谢团长和政委，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何团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乐之后的爽快：“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本来是想等表彰批下来再通知你们的，没想到彦东这小子主动提起。”
顿了顿，他又把目光转回苏小妙脸上，语气比方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说家常话：
“这小子有时候就是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搁。但他其实面冷心热，心里肯定是重视你的。
小妙，彦东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后啊，要辛苦你多费心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却带着郑重。
苏小妙坐在椅子上，听完这番话，心里温热。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顾彦东，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但是脸上也有感动。
她收回目光，看向何团长，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一些：“团长，彦东这些年，多谢您和政委照顾。谢谢你们。我和彦东是夫妻，夫妻一体，我们会努力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请团长放心，请组织放心。”
她说这话时没有用客套的腔调，而是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满是真诚。
何团长看着她，那双平时在作战地图上盯久了有些发涩的眼睛里，露出一层实打实的熨帖。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回去：“你这孩子，说啥谢谢。”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玩笑的意思，“臭小子，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小妙这么好的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彦东这才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格外认真：“不会。只有让媳妇欺负我的份，我绝不欺负媳妇。”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了苏小妙一眼。
苏小妙却是瞪了他一眼。莫名想到那句：“床上听我的。”
就问床上欺负，算不算欺负！
“希望你说到做到！”苏小妙微抬下颚道。
何团长看了一眼顾彦东，目光里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也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妻管严。”
“哈哈哈，团长放心，我和东哥会好好过日子的。”苏小妙站起身道。
何团长听罢，笑呵呵地把目光转到苏小妙脸上：“小妙，以后在军区，谁让你受委屈，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苏小妙坐在旁边，被这两道目光拢着，弯了一下嘴角：“是。听到了。”
何团长这时，又去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人。
这才又压低声音说：“小妙，我听彦东说了吕宝妮的事。也知道这两天吕宝妮没少找你麻烦，你尽量避免和她正面冲突，我怕你吃亏。”
顿了顿他又说：“我已经派人盯着她，我也交代了，如果她欺负你，会有人帮忙的，你也不用怕。”
“谢谢团长，我知道了。”苏小妙也压低声音回答。“您放心。我有分寸。”
苏小妙和顾彦东在团长办公室门口分开时，顾彦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训练了，你在家休息会，不饿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煮饭，知道吗？”
“好，知道啦。”
顾彦东这才转身往训练场方向走了。
苏小妙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家走。
回到院子里，先把院门拴好，再回到卧室锁好门，把窗帘拉上，确认四下无人，才闪身进了空间。
然后驾驭空间，往吕宝妮家而去，正好看见吕宝妮挎着个布包从屋里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苏小妙跟了上去。
她记得刚刚何团长说，他已经派了人跟踪吕宝妮，所以今天她在空间跟的时候，格外留意了四周。
果然，吕宝妮出门之后，远远的有一个女同志跟在后面。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便服，手里挎着一只菜篮，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也住在附近家属院的，出来买个菜。
吕宝妮沿着家属院的主路走了一段，又拐进一条通往营部后侧的小路，在那条路上停了一会儿，像是走累了歇脚。
她没有跟人接触，也没有往哪间屋子多停留，只是走，走一段，停一段，再走。
苏小妙在空间里跟了一路，觉得吕宝妮很奇怪。
她走得不快，也不像在找东西，但路线绕了大半个营区，不是随意溜达的人会走的轨迹。
她还路过训练场外围，停了两分钟看士兵操练；又绕到后勤仓库那边，沿着围墙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医务所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没有任何可疑动作，看着就是一个军嫂闲得无聊，在军区里散步消食。
但苏小妙注意到一个细节——吕宝妮每次停下，视线都会在某个方向多停留几秒。
训练场看的是营房分布，后勤仓库看的是大门朝向和进出车辆，医务所的位置恰好能望见通往指挥部的岔路口。
她在记路。
苏小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跟着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