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东将面端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面,又想起白天的事,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把吕宝妮今天找茬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只把吕宝妮那几句冷嘲热讽原样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疑惑:“老公,我有问题,想让你给我解惑。”
“你说。”顾彦东见她神色认真,也严肃起来。
“就是我想象中的敌特,一般都是那种谨慎寡言的,什么都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看出破绽的。可吕宝妮这种,到处找事、嘴上没把门的,甚至可以说喜欢出风头的,谁会相信她是敌特?”
她顿了一下,“她今天在那样的场合那样说话,真要是特务,不是太容易暴露了吗?”
顾彦东正低头吃面,听完她的话,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放下筷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了一口面汤,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她越是表现得心直口快,越是不容易惹人怀疑。只让人以为她是个单纯没心机的,什么都往外说。”
他看着她继续说,“一个沉默寡言、从不跟人来往的人,出了事情,反而很容易会让人起疑。
可一个到处跟人吵架、嘴上不饶人的人,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讨人嫌,不会觉得她有问题。
她今天针对你,在别人看来就是两个军嫂之间的私怨。没有人会往敌特那方面想,没有人觉得是她根本没想让你找到井。”
苏小妙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把这个角度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以前在书里看过一些关于间谍的电视剧,大多都是低调、谨慎、滴水不漏的。
但那些都是艺术加工过的,是影视里虚构的。
可吕宝妮这个女人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她的存在告诉她,有些间谍恰恰反过来。
越是张扬,越是口无遮拦,越能替自己在人群里打掩护。
她低声骂了一句:“我靠,原来还能这样。”
顾彦东看了她一眼,只是说:“但我在想,她来找你的茬,会不会是因为她那天在招待所见过你?甚至认出你了?或者,她在公社附近见过你,觉得你是个危险。”
苏小妙放下筷子,像是在考虑这个可能性:“那天晚上我确定她没有看见我。”
她不好说她可是在空间里看她翻云覆雨呢!她怎么可能会看见自己。
想了想,她又道:“但是她之前有没有在公社附近见过我,我就不能保证了。”
顾彦东沉吟了片刻:“那你平时少跟她正面碰上。碰到她找茬,就像今天这样,无视就行。”
苏小妙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心里转着那些念头。这些万恶的敌特,藏得比她想得要深。
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她还是要主动出击才行,这时候她又感谢自己能有空间了。
心中暗想:空间啊空间,我之前只是羡慕一下人家有系统,可不是嫌弃你啊,我可是超级无敌喜欢你这个外挂的。
第二日,苏小妙依旧是睡到自然醒才起来,睡醒灶上有顾彦东给她温着的早饭,她颇有种躺平的幸福感。
顾彦东早就出门训练了,她坐在桌边把早饭吃完,又去灶间把碗洗了,才拿起那只帆布包出门。
今天她打算往训练场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打井的位置,那个方向她还没有仔细走过。
她从家属院出发,绕过几排平房,沿着一条窄路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越靠近那边,风就越大一些,把路旁的骆驼刺吹得贴在地面上。
走到训练场边沿时,她听见了里面的口令声。
她原本没打算停下来,只是余光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那道站在队列前面的身影。
顾彦东正站在训练场中央,军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一件薄棉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上方。
他手里拿着一只秒表,正低头看表盘,然后抬起头来,朝面前那队正在匍匐前进的战士说了一句什么。
风把他的声音削去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那股冷厉隔着半场都能感觉得到。她听见他开口:“加训十圈。”那三个字落下去时,队列里没有一个人吭声,几个战士爬起来的动作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她站在训练场边沿的那排杨树底下,隔着半场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像刀一样扫过队列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玉面阎罗。怪不得他有这个外号,怪不得他底下人都怕他。
她看了那一会儿,觉得他认真训兵的样子和平时在她面前完全不是一个样。
她收回目光,没有过去打扰,转身继续往训练场外沿那片空地走去。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如果再能找到一口井,那么军区用水的问题就能得到很大的缓解。
她沿着训练场外围走了大半圈,蹲下来看过几处植被分布,又把土捏在手里试了试。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随手拨开,继续往前走。
走到训练场西北角一处矮坡时,她停下了脚步。坡下的泥土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深一些,坡脚那排野草也长得比别处密。
她蹲下来,在坡脚边沿拨开草丛,拿空间里的小铲子往下挖了挖,然后又捏了捏泥土,她觉得有一点点潮湿感。
她直起腰来,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这个位置离营区不算太远,也避开了训练场的主要设施。
然后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根之前备好的短木棍,插在那个位置旁边的土里,做了个记号。
她没有立刻去报信,而是站起来,又往坡上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整个训练场和家属院的方向。
风从远处的戈壁滩上刮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
她抬手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心里盘算着一会让打井队过来探一下这个位置。
如果这里真能出水,那这片营区的水荒,总算能缓一缓了。她也可以不用再找井了。
她又一次经过训练场地,这一次顾彦东发现了她,迅速跑了过来。
“媳妇,你这是在找井?”
苏小妙点头,傲娇道:“是啊,我又找到一个位置,应该可以打井,正准备去找打井队呢!”
“我派人去请,你在这歇会。”顾彦东说着,就让赵力去请把打井队请来。
战士们都听说了,他们嫂子已经帮军区找到两口井了,现在听说又找到一个能打井的位置,他们忍不住星星眼,看向苏小妙。
顾彦东把苏小妙挡在身后,“老霍,你带他们继续训练,我陪我媳妇先去看看打井位置,然后我们要去找团长一趟。”
“好,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霍云川也不多说,直接答应下来。
打井对于他们军区来说可是大事,他也大概猜到了顾彦东要带着媳妇去团长办公室是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