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月亮被云遮去了一半，月光很淡，落在牛棚周围，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苏小妙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确保四周安静下来，才闪身出来。
她学着猫叫，压低了嗓子：
“喵——喵——”
在寂静的夜里传得不远不近。
牛棚的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苏致远探出头来，借着月光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那松动底下，藏着更多的是担忧。
等苏致远走近了，苏小妙借着那点月光见他眉头拧着，嘴角抿得很紧，像是憋着什么事说不出口。
“爸，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致远别开眼，轻声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尽量减少和我们接触，别连累你。我和你妈妈都好，放心。”
苏小妙没动，盯着他的脸。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她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苏致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吧，进去说吧。”
牛棚里点着一根蜡烛，火苗小小的，被风一吹就晃。烛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淡。
苏小妙心想着今天怎么让自己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屋里坐满了人。
除了父母，还有四个人：韩爷爷韩奶奶，她自然认得。
另外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眉眼和韩爷爷有几分相似，女人面容温婉，许是这些时日受难，鬓边已见霜色。
她心里微微一动，看来父母和韩家处的不错。
原着里苏静一下乡就一尸两命，苏父确实多受韩家照顾。
苏致远轻轻掩上门，低声介绍道：“这是你韩爷爷、韩奶奶，这是你韩勇伯伯和方雅伯母。”
然后又像韩家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小妙，现在在这下乡当知青。”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妙妙，你妈妈刚刚晕倒了，多亏有你韩奶奶帮忙。”
苏小妙心一紧，几步走到炕边。
苏静正靠在炕角，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见女儿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妙妙，妈没事，你别担心。”
那笑落进苏小妙眼里，却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她转过身，对着韩奶奶，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韩奶奶。”
韩奶奶连忙起身扶她：“苏知青，是你啊！快起来快起来。”
她握着苏小妙的手，借着烛光仔细端详，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上次你救了我家老头子，我还一直念叨着要找机会谢谢你呢。原来你竟是苏家的孩子。好，好。”
韩爷爷在旁边也点点头，目光温和。
苏小妙没多客套，直起身就问：“韩奶奶，我妈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韩奶奶看了看苏静，又看了看苏致远，叹了一声：“你妈妈她……有身子了。”
苏小妙一愣。
“最近太劳累，干的体力活，又多思多虑，睡得不好，这才气血两虚晕倒了。”韩奶奶压低了声音，“胎像不稳，得好生养着才行。”
苏小妙原想着马上猫冬了，想着父母忍一下，等开春帮他们筹谋轻松的活计，但是如今这样的体力活对一向娇生惯养的体质确实太过吃力，况且苏母还是孕妇。
“韩奶奶，”她开口，声音还算稳，“我妈的身体要怎么调养？”
韩奶奶想了想，道：“得补。她气血两虚，我明儿上山，去找些药材，给她熬几副调理的方子。”
她顿了顿，看了苏静一眼，又看了看苏小妙，声音低下去：“不过，体力活是不能再干……”
苏静却在这时坐起身来，握住苏小妙的手，柔声道：“妙妙，妈没事，你别担心。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苏小妙看着她，她知道母亲是在安慰她。也知道母亲不过是硬撑着，甚至在想着这孩子怕是留不住。
她没反驳，只是弯了弯嘴角，把背篓从肩上放下来。
“妈，有我在，你和我未出生的弟弟妹妹都不会有事的。先不说这个。”她掀开背篓上盖着的布，“我带了吃的，你们快来吃一些补补身体。”
她先从背篓里捧出一个布包，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打开，热气腾地冒出来——十个白胖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油光浸透了包子皮，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十个包子上，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苏小妙又从背篓里端出一个砂锅，锅盖一掀，山药炖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
汤汁浓白，山药炖得软烂，好多块排骨浸在汤里，看得见肉。
最后是一个大碗，金黄的炖蛋，上面还撒着几粒葱花，嫩得直颤。
烛光下，那肉包子的油光、那排骨汤的热气、那炖蛋的嫩黄，像一幅画似的，摆在这间破旧的牛棚里，摆在这些面黄肌瘦的人面前。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轻了。
韩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拉着方雅的袖子：“走走走，咱们先出去，让他们一家人说说话。”
韩爷爷和韩勇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苏小妙连忙拉住韩奶奶的胳膊：“韩奶奶，别走！都别走！”
她声音不高，但很诚恳：“我带的东西多，够吃的。您们别跟我客气。”
苏致远也上前一步，拦住韩爷爷，道：“韩伯伯，韩兄，别跟我们客气。这些日子，你们帮了我们不少忙。要不是你们照应，阿静的身子……”
韩爷爷看着他，又看看炕上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动了动。
肉香往鼻子里钻，钻得人心里发痒。
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几个月？半年？还是更久？
韩奶奶还在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一家人好不容易……”
“韩奶奶。”苏小妙握住她的手，手指粗糙，骨节突出，“我妈妈的身体，往后还得麻烦您照看呢。您不吃我这顿饭，我怎么好意思开口求您？”
她说着，弯了弯嘴角，那笑诚恳又坦荡：“我带的东西真的多，您别跟我们客气了。快去拿碗筷，咱们一起吃。”
韩奶奶看着她，看着那双在烛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点点头，没再推辞。“小雅，你去拿碗筷。”
方雅去拿碗筷，韩勇帮着苏致远搬了两块木头当凳子。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旁，就着那根细细的蜡烛，开始吃这顿格外丰盛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