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微熹，将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染成淡淡的金色。
饺子刚出锅的香气和牛奶的温润甜香在空气中交织，苏小妙姐弟俩正在吃早餐的动作。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而同步怔住了。
顾彦东站在楼梯口，站姿笔挺得仿佛一杆标枪，可他的表情却自然得像只是刚晨练回来。
他穿着昨夜苏小妙给他准备的衣服，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手腕。
“你……”苏小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下意识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和屋门，还有客厅紧闭的窗户。
二楼不算高，但对于一个昨天还虚弱到需要她搀扶的人来说……
“苏同志，早。”顾彦东朝餐桌走来，步伐稳健，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是这个人恢复能力太过逆天，还是灵泉水的功效太好？
苏小奇咬着筷子，圆溜溜的眼睛在姐姐和陌生男人之间打转，最终定格在顾彦东脸上：“叔叔，你是谁？”
还未等顾彦东回答，苏小妙很有耐心的答：“小奇，这是姐姐的救命恩人，你可以叫她顾叔叔。顾叔叔是军人哦。”
“我是顾彦东，今年二十二岁，你可以叫哥哥。”他一本正经的纠正。
“嗯，那小奇就叫顾哥……顾大哥吧。”苏小妙察觉到叫顾哥哥有些亲热，连忙改口。
“顾大哥。”小奇很有礼貌的唤了一声。
“顾大哥，快坐。”苏小妙也不自觉改了称呼。
顾彦东挑了挑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你好。小奇。苏同志辛苦你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而克制，看着桌上没有准备自己的早餐，便知道她早上应该去过自己昨夜住的房间，发现自己不在。
于是又朝着苏小妙解释了一句：“习惯早起了，并不是不告而别。”
苏小妙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的气色确实比昨天好了太多，连昨夜他眼下那抹疲惫的青色都已经褪去。
“不辛苦，你伤口不痛了？”她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
“好多了。”
“稍等，我去给你拿早饭。”说着她又到厨房，盛了杯牛奶，又在锅里盛了一大碗饺子，筷子放在碗上，然后轻轻放在他面前。
“今日饺子煮多了，正好你多吃些。”
顾彦东下意识的拿起筷子，动作顿了顿，“谢谢。”
三人开始吃早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这是苏小妙自己包的。
顾彦东吃得不快，但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近乎军事化的规整。
“顾大哥，你是军人呀，好厉害。”苏小奇吃完嘴里塞着的饺子，眼神亮晶晶的说，“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顾彦东抬起头，目光与苏小妙短暂相接。“不用谢的，我和你姐姐是互相帮助。”
他说得简短，却让苏小妙心头微微一怔，也是，她现在算是还了他之前对原主的救命之恩。
“今天你有什么打算？”她问顾彦东，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
顾彦东放下筷子，碗里的饺子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同伴。”他说，“一会还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会回来。”
“你伤还没好，可以出去吗？”她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没事。”顾彦东认真回答：“我会小心。”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苏小妙这才注意到，他左侧眉骨上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藏在眉梢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需要帮忙吗？”
话出口后，苏小妙自己都有些惊讶。人家军方的人，她能帮什么忙！
顾彦东回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他摇摇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你已经帮我很多。”
顾彦东离开时依然没有走大门，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有男人进出她的房子，毁她声誉。
苏小妙听到后院传来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这个人，连存在感都控制得如此恰到好处。
“姐姐，”苏小奇扯了扯她的衣角，“顾大哥还会回来吗？”
苏小妙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远处有鸽群惊飞而起，在空中盘旋不去。
“会的吧，一切随缘。”她说，不知是在回答弟弟，还是在告诉自己。
厨房的窗台上，顾彦东刚刚洗净的那些碗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白光，整整齐齐，列阵成行，就像士兵一样。
苏小妙看的哭笑不得！
吃完早饭，苏小妙带苏小奇在沪市逛了逛，买了一些他喜欢的小玩意，午饭就在国营饭店解决。
她又一次打包了一些肉包和红烧肉。
下午一点，两人从充斥着饭菜余温和喧嚷人声的国营饭店走出来，慢悠悠就走到了相对安静的知青办。
“哎，赵主任可发愁呢！街道让他解决员工宿舍的事情！”
“我们发愁知青的事还来不及，这还让赵主任解决住宿的事？”
“是呀。也没办法，我们知青办还有几个人在等宿舍分配。这不是，我儿子马上要结婚，我也想要员工宿舍用，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
这次依旧是上次那两个工作人员在聊天，见苏小妙姐弟来，女干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次来的赵主任侄女。
实在是苏小妙长得漂亮，见过的，就很难忘记。
她笑着打招呼道：“小苏同志，你进去吧，赵主任交代我了，他在办公室等你们呢。”
“好的。谢谢！”苏小妙听到了他们俩的闲谈，微微颔首致意，心中又冒出一个新想法。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小妙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思博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赵思博正伏在堆满文件的桌上写着什么。看到是他们姐弟，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放下笔站起身。
“小妙，这是小奇吧，来来来，快坐。”他绕过桌子，热情地搬了两把椅子，又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两杯水，“喝点水。”
“赵叔叔，别忙了，我们刚吃完饭。”苏小妙拉着有些腼腆的苏小奇坐下，微笑着阻止。
赵思博还是倒了两杯糖水放在他们面前，自己也坐回椅子，仔细端详着姐弟俩，眼里带着长辈的怜惜：“下乡手续都跑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你们准备准备，收拾收拾东西。”
“嗯，谢谢赵叔叔，你为我们费心了。”苏小妙点头。
“别客气，赵叔叔其他的也帮不上忙，只能做这些。”赵思博摆摆手，拿出下乡通知，表情变得正式了些，
“十天后，有一趟去东北的知青专列，你们就在那批名单里。到时候带着行李和这通知到指定地点集合，统一出发。”
“十天后……”苏小妙心中了然。这个时间点比她预想的稍快，但也合理。
知青专列和押送“下放人员”的列车是分开的，待遇和行程安排也截然不同。后者往往需要在中途多次停靠、签到，路途漫长且煎熬。
故而虽然苏父苏母先行出发，可能反而会比他们晚到。
“多谢赵叔叔，我们一定准时出发。”苏小妙接过通知书，
“好。”赵思博说着，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探究和慎重：
“小妙啊，赵叔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认识G委会的张主任？就是原来那位张副主任，听说这两天刚提了代主任。”
苏小妙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了然，随即才轻轻点头：“张主任…我认识啊。赵叔怎么知道，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