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花絮絮叨叨起来,“于师傅知道你跟他闺女是一个单位的同事,笑呵呵跟我说有缘,有他关照,中午打饭我的肉比别的临时工多多了。”
“醋厂也有其它大队招进去的职工嘛,嗐,没谁来看看乡亲的,倒是于师傅,上午、下午都要过来看看醋醅晾晒情况,同时拎着热水壶来给我倒热水,连带着咱们大队来的三个知青都给关照到了。”
“说实话,我这心里还是多感动的,就想着人家那么客气,咱们也力所能及,要是你瞅着能提点一句也算还了他这个情。”
王玉英听到于珍珍老爹这么关照母亲,心下很高兴,乔雪每次来供销社态度可真不好,都是打着找茬的主意来的。
她是真怕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于珍珍老爹也是个刁钻的,然后趁着母亲在醋厂当临时工时为难她。
早上母亲夸她是全天下最善良大度的人,但在王玉英心里,母亲才是最善良大度的人,别人对母亲的帮助,一分一毫母亲都记心里,也总会找回报了去。
此刻听完母亲的念叨,她就把昨天邓师傅使坏,自己帮着提点了一句的事讲了出来,“于珍珍那性子我是真难评价,谈不上喜欢,但她在大是大非上都能做出正确选择,我看到这种事情,肯定也不会冷眼旁观啦。”
“所以妈你也别担心我会因为你的拜托而多操心什么的,就是没有于珍珍爸爸关照你的事,关键时候我也该说还是说。”
“当然,有了她爸爸关照你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候我提醒她一下,我也更气顺一些了,不然有时候我真挺烦她的。”
苏大花听闺女讲完,既惊讶又高兴,惊讶邓师傅竟然这么坏,高兴自家闺女聪明又心正,而且这样更说明自己没有给闺女找麻烦了。
闺女参加工作了,苏大花时常提醒自己不要添乱,这样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王玉英又询问起母亲工作的一天具体是什么样的,苏大花笑呵呵道:“闲,是真的闲!”
“最累的,就是他们挑完醋醅,我得扫一扫地,把散落的醋醅扫走,除此之外就坐着了。”
“何副书记如今总往醋厂跑,见着我还调侃我来享福了呢。”
王玉英嘟囔道:“不是好话吧?这何副书记是不是还记着二叔的仇,故意弯酸你呢,一个书记,这么小心眼,哼。”
苏大花笑呵呵道:“反正是醋厂给我安排的活,又不是我争来抢来的,我就当他说的是好话呗。”
王玉英不想多提让母亲不舒服,就着母亲的工作内容聊了起来,“洒的醋醅多吗?扫走就当垃圾扔了吗?还是要给陆知青他们过筛呀?”
苏大花接话道:“小陆他们是过筛结块的醋醅,哪里是过筛这个,这都是当垃圾扔了……”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哎哟,我这一天扫好几撮箕,老天,那可是粮食发酵出来的,就这么扔了,真是糟蹋粮食啊!”
“咦,也不能这么说,我扫是灰尘和地上的那些泥土跟醋醅混在一起,才好几撮箕,要是过筛一下,应该没那么多。”
但原先醋厂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那边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苏大花也就没多想,作为乡下人,对于本公社唯一的国营厂子,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但现在让闺女一点醒,作为老农民的心态重新占据上风,她不由得骂骂咧咧道:“醋厂归县里的那个食品厂管,那些职工肯定都觉得自己是吃食品厂的饭,根本不把咱们公社当回事,从咱公社调拨的粮食,真是一点不珍惜!”
“要是这厂子是咱公社的人管,怎么可能这么糟践粮食。”
王玉英听着母亲义愤填膺的话,问道:“以前醋厂不让其他人进就算了,这次去的临时工都是各大队的人,何副书记也经常去,没人说什么吗?”
苏大花感慨道:“人家食品厂‘开恩’,大家只有感恩的份,哪有人注意这些细节,这不是挑刺吗?”
“要不是闺女你多问这两句,我这成天扫的人都没想到呢,也不好说其他人啥。”
王玉英想得多了点,“妈,公社跟醋厂的纠纷由来已久,以前醋厂就跟个堡垒似的,公社完全插不进去手,醋厂怎么做都无所谓。”
“但现在何副书记经常往那跑,指不定到底怎么想,又留心了些什么事,你更是负责打扫的人,可得小心。”
苏大花此刻才彻底感受到了闺女的成熟,她想,也正是对待工作有着这般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闺女才能上班没多久,就拿到收音机票作为奖励,更是成功为自己争取到转正机会。
“工作的事妈听你的,闺女,你已经比妈厉害了。”
王玉英被夸得嘴角上扬,同时她更觉自己应该做好母亲的后盾。
想了想,她开口道:“妈,你看这么着成不,你先把这事报备了。”
“就跟于珍珍爸爸——于师傅说吧。”
“咱们乡下人,发现醋厂浪费粮食,提一下很正常,要是于师傅他们不当回事,以后再被何副书记拿来生事,醋厂首当其冲,怎么也不能找你麻烦,毕竟临时工也只能听醋厂的安排嘛。”
其实最保险的肯定是不干这活了,但不干这活,就要去挑醋醅,或者去过筛醋醅,都不如现在轻松,王玉英还是不想母亲为了这潜在的一点可能,去受苦受累。
反正一个临时工,就是公社问责,能担多少责?还不如轻松二十天呢。
所以王玉英没有提这个话,甚至怕母亲自己想到换岗位,去下重力或者被呛,她率先提出一种办法。
苏大花听了,觉得这主意挺好的,“我看于师傅跟马主任不是一个性子的人,还是很实干,也负责,我跟他说一下,也算有个交代了。”
“多的咱们也管不了,这醋厂啊,真是公社的大难题,当年留下来不让搬的时候,公社那些领导们没想到会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会弄成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