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很快又送来一份新申请，苏妩随手接过，原本以为又是哪一家帝国企业，但文件最上方的标识让她停了一下。
【联邦跨星域商业运输管理署备案。】
居然是联邦？
苏妩仔细看过去。
申请方是一家大型联邦航运集团，合作内容也很直接。
【申请在厄弥斯建立长期物流转运枢纽。】
【申请开放联邦境内第一条厄弥斯直达商业航线。】
苏妩慢慢把文件往下翻，这份申请书写得很详细，预估货运量，航线周期，泊位需求，长期仓储，跨境结算这些都考虑进去了，甚至已经附了一版初步商业合作条件。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小声问：“要回复吗？”
苏妩抬起眼，看向远处已经开始亮起来的新城区。
帝国的人刚刚挤进来，现在联邦也闻到味儿了。
她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当然，告诉他们，想来厄弥斯做生意可以。”
“先排队。”
虽然嘴上说得挺帅气，但是该看的合同还是不能少看，高调社交低调做事方成百年大计。
这不仔细一看，就看出猫腻来了。
联邦航运集团的合作申请写得很漂亮，漂亮到苏妩看完第一页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些人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厄弥斯现有民用货运主要依赖帝国境内的三级中转航线，偏远，班次少，中转多，再加上过去没人愿意往这里跑，运输价格常年高得离谱。
同样一箱东西，从帝国中心星区运到普通A级行政星只需要不到40星币，运到厄弥斯能翻到120以上。
有些需要低温、恒压或者精神隔离运输的特殊物资更贵。
这也是厄弥斯这么多年日用品、药品和工业零件价格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
而联邦这份方案里给出的第一阶段报价，直接低了35%。
苏妩撑着下巴往下翻，很好，继续。
航程减少，固定班次，跨境清关统一处理，首期甚至愿意承担部分线路建设成本。
越看越好，苏妩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翻到第19页，她停住。
【若厄弥斯——联邦直达商业航线正式建立，恒星航运集团享有五年期跨境商业货运优先合作权。】
再往下。
【若未来厄弥斯远古节点开放民用及商业用途，恒星行业集团享有第一顺位商业合作谈判资格。】
苏妩脸上的笑意没了。
坐在旁边整理新区建设进度的赵衡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苏妩把文件往前一推，向后靠近椅背里：“我就说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赵衡低头看了几眼，他对前面那些跨境结算、线路成本没太大感觉，但最后两条倒是一眼看懂了。
“他们想占坑？”
“嗯。”
“那怎么办？”
苏妩已经开始抬手删合同。
五年优先合作删，星门第一顺位谈判资格删，长期泊位预留删，固定仓储比例减半。
她删得飞快，最后一份几十页的合作申请被她削得只剩一个最简单的东西，赵衡看得眼皮直跳。
【试行三次联邦——厄弥斯直达商业运输。】
“人家给你发这么厚一份，你就给剩下这个？”
“这些还不够吗？”
苏妩把修改稿发回去，不到15分钟，对方的通讯申请就追过来了。
苏妩接通，屏幕另一端出现一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联邦雌性。
“苏领主，您的修改意见我们已经收到。”
对方显然尽量保持着职业微笑。
“但如果不提供任何长期合作保证，恒星航运集团前期承担的线路勘测、跨境协调以及调度成本很难在三次试航中收回。”
苏妩点头：“我知道。”
对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所以……”
“所以你们可以不来。”
对面安静了。
赵衡坐在旁边，默默低下头。
苏妩继续道：“你们想要的是厄弥斯未来的市场，我现在允许你们先进来试三次，能不能留下，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至于5年优先权和星门未来权益……拿三趟不知效果的货，就想把我未来5年的生意一起订走？”
对面的雌性沉默两秒。
“苏领主，恒星航运集团提供的第一阶段报价已经比帝国现有运输价格低了35%。”
苏妩笑了：“所以我才让你们试航，不然你们连现在三次机会都没有。”
对方：“……”
通讯结束前，联邦最终接受。
三次试航，不附带任何远古星门未来权益，也没有独家。
第3天下午，厄弥斯外层航道第一次出现了联邦大型商业运货舰的踪迹。
足足三艘，和帝国常见的舰船设计完全不同。
帝国的星舰大多强调结构完整和军工体系兼容性，即使是普通运输舰，也多少带着几分厚重的机械感。
联邦商舰却宽得夸张，舰体两侧挂满可以独立拆卸的标准货运模块，像一艘在宇宙里移动的巨大仓库。
第一艘货舰进入厄弥斯近地轨道时，星港公共信息屏上的航行信息也随之刷新。
【入港编号：L-0173。】
【所属势力：联邦。】
【用途：跨界商业运输。】
星港里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
阿野正蹲在引导灯旁边拆一块老化接口，身边的老师傅突然拿鞋尖碰了碰他：“抬头。”
“干嘛？”
“看联邦的船。”
阿野赶紧从设备下面探出头。
巨大的货舰正在缓慢下降，舰身经过星港上方的时候投下一大片阴影。
少年仰着脑袋看了半天：“好大啊。”
老师傅哼了一声：“怎么？没见过？”
“没有。”阿野理直气壮，“我以前连厄弥斯都没出去过。”
旁边另一名维修工笑道：“别说你了，我也是头一次见。”
他们这种人过去连活着都费劲，谁有机会去管联邦的船长什么样？
巨大的货运舱门打开，一排排标准集装模块沿轨道推出。
第一批货物远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上，似乎和来到厄弥斯的第一艘联邦商船这一身份的象征意义并不匹配。
冻肉，谷物，廉价合成蛋白，基础药品，日化用品，布料和成衣，净化器原料，建筑胶体，工业轴承，小型能源模块，甚至还有几大箱联邦本土产的廉价甜味饮料。
赵衡看着卸货清单都乐了。
“我以为第一次跨境航运多少得装点能上新闻的东西。”
苏妩站在星港高处往下看：“这些比新闻有用。”
远古技术设备能改变未来，但冻肉和药品能改变居民今晚吃什么饭，生病以后买不买得起药。
对现在的厄弥斯来说，后者一点都不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