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低头摸到她颈侧的脉搏。
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安珀。”通讯恢复，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准备修复仓。”
安珀那边立刻问：“小姐怎么样？”
莱恩抱起苏妩：“昏迷。”
“精神海呢？”
他沉默半秒，回答道：“裂了。”
通讯另一端彻底安静，下一秒安珀直接骂出声。
“我就知道！立刻回来！”
地表上的污染风暴正在散去，天空重新露出原本灰红色的颜色。
旧防空基地里，有人最先看见公共屏幕上的污染指数。
【87%。】
【61%。】
【34%。】
【12%。】
【3%。】
最后。
【核心污染封锁成功。】
人群先是安静，紧接着欢呼轰然爆发。
可这份欢呼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条内部消息很快传到霍修手里。
苏妩昏迷，精神海重创。
霍修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赵衡赶过来：“小姐呢？”
霍修看了他一眼：“在回来。”
“伤得重不重？”
霍修没回答，赵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裴烬也从安珀那里得到了消息，他靠在修复舱里沉默了很久。
周围那六名刚恢复一点意识的高级兽人里，有人哑声问：“是谁救了我们？”
裴烬闭了闭眼：“领主。”
“她人呢？”
“快死了。”
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军用运输艇降落在旧防空基地外围。
舱门刚打开，安珀就带着医疗组冲了过去。
莱恩从里面走下来，怀里抱着苏妩。
她的脸色白到透明，黑色长发垂在他手臂上，安静得过分。
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有人认出了苏妩。
“是小姐……”
“领主怎么了？”
“她怎么没醒？”
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莱恩没有停，他把苏妩交给医疗组。
修复舱开启，精神监测接入，安珀看着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精神海多处裂伤，精神力储备接近于零，感知系统过载，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她抬头：“至少12小时内不能再使用任何精神力。”
莱恩站在修复仓旁，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安珀。”
“真不知道！”
安珀红着眼睛瞪他。
“她把自己的精神海都快榨干了！你问我什么时候醒，我问谁？”
莱恩没有说话，修复舱外越来越安静。
13万人刚刚从污染里活下来，可那个把他们救出来的人，现在躺在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不知道还能不能醒。
就在这时，庄园行政终端忽然亮起，一条来自帝都行政署的正式通知被自动转发到主控屏幕。
【厄弥斯阶段性开发审查进入最终评估。】
【剩余时间：3天。】
霍修看着那行字，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三天，他们还在等苏妩失败，可厄弥斯已经没人关心那份审查了。
赵衡转头看向修复舱，旧防空基地里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没人欢呼，也没人催她起来继续工作，他们只是隔着很远地看着。
一个老矿工低声说了一句：“别干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老人看着修复舱里的苏妩，眼眶红起来。
“这回真别干了，我们自己来。”
人群里有人低低应声。
“对。”
“剩下的我们干。”
“让她睡。”
声音越来越多，霍修站在最前面，没有阻止，莱恩始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修复舱。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开口。
“听见没有？现在没人需要你救了。”
他抬手贴上冰冷的舱壁。
“所以这次，你给我活着醒过来。”
————
苏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修复舱顶，第二眼看见的是莱恩。
他坐在旁边，军装没换，肩上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闭着眼靠在墙边。
苏妩动了动手指，莱恩瞬间睁开眼。
“醒了？”
苏妩的嗓子干得厉害：“几点了？”
莱恩的脸立刻冷下来：“你醒来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那我应该问什么？”
“问你现在还活没活着。”
苏妩沉默了两秒，干巴巴道：“……我现在应该是还活着的。”
莱恩：“……”
修复舱被从外面打开，安珀听见动静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苏妩重新按回去。
“别起来。”
“我没想……”
“你想。”
“……”
苏妩发现这群人最近是越来越难管了。
安珀迅速检查她的精神海数据。
“裂伤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精神力储备恢复到11%，感知系统正常，视力怎么样？”
苏妩看了她一眼：“你今天黑眼圈挺重。”
安珀：“……”
很好，看得见。
“污染呢？”苏妩还是问了。
安珀看向莱恩，莱恩把终端递给苏妩。
【东部废矿核心污染：封锁。】
【外围污染指数：安全值以下。】
【居民伤亡：0。】
苏妩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0？”
“0。”
莱恩道：“撤离过程中有37人轻伤，200多人出现轻度污染反应，都已经稳定，没有人死亡。”
苏妩靠回枕头里，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嗯。”
莱恩看了她一眼。
这个雌性平时做什么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犟得让人头疼。现在真正看见零伤亡的时候，反倒安静了。
安珀收起检测仪：“满意了？”
“还行。”
“那就继续睡。”
“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零七个小时。”
苏妩猛地转头：“什么？”
安珀冷笑：“终于知道急了？”
苏妩立刻撑着床就要坐起来，莱恩一只手按住她。
“躺着。”
“帝都审查。”
“还有一天多。”
“那更不能躺了。”
“为什么不能？”
莱恩看着她。
“因为……”
门外忽然响起霍修的声音。
“因为小姐觉得少了她，整个厄弥斯就不会转了。”
苏妩抬头，看见霍修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赵衡，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但精神不错。
尤其是赵衡，甚至隐隐有点得意。
苏妩眯起眼：“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霍修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您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