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地下仓库的事情才刚结束，帝都距离厄弥斯足足有数个迁跃节点，正常情况下，完整的事故报告现在都未必送到行政署桌上。
可如今新闻已经出来了。
苏妩倒并不意外。
“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在等厄弥斯出事儿，不，也有可能那些事情本身，就是为了给这些声音递刀。
终端又响了一声，新的消息来自维兰特家族。
【公爵阁下要求您立刻停止一切超出临时开发令必要范围的高风险行动，并在审查结果公布前避免继续损害维兰特家族声誉。】
苏妩看完，笑了。
霍修沉默片刻，询问道：“小姐，要回复吗？”
“回。”苏妩靠进椅背，“告诉他们，我正在严格履行开发令。至于维兰特家族的声誉，让他们自己看好。”
霍修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是。”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你应该睡觉了。”
苏妩头也没抬。
“我的视力恢复了。”
莱恩走进来：“我说的是睡觉。”
“没听见。”
“苏妩。”
她终于抬起头：“元帅大人，你最近越来越像安珀了。”
莱恩站在她桌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帝都新闻。
“有人在造势。”
“嗯。”
“准备怎么处理？”
苏妩关掉新闻页面。
“不处理。”
莱恩皱眉，苏妩解释道。
“他们想让我把时间浪费在解释自己有没有资格上，可7天以后，行政署真正要看的是厄弥斯到底有没有改善。”
她抬手切换光屏，展示出一组刚刚更新的数据。
【西三区净水恢复覆盖：31％→38％。】
【低风险民生矿复工：2座。】
【修复所新增床位：48张。】
【追回拖欠矿工薪资：第一批审核完成。】
【非法仓储点清查：7处。】
苏妩看着那一串数字。
“他们想骂就让他们骂，我只负责让数字继续往上升。”
莱恩安静了几秒。
“然后把自己一起耗进去？”
苏妩：“……”
这人怎么还记得。
她把终端往旁边一推：“我现在没有使用精神力。”
“凌晨1:47。”
“领主没有宵禁。”
“病人有。”
“谁说我是病人？”
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妩与他对视几秒，率先移开视线。
“半小时。”
“十分钟。”
“二十。”
“十五。”
苏妩眯起眼：“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莱恩淡淡道：“十二分钟。”
“……”
“十五。”苏妩松口。
“成交。”
莱恩转身走到旁边，苏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摆了一道。
十五分钟后，苏妩确实被强制赶出了行政厅，然而这个夜晚注定没人能够真正安稳入睡。
凌晨3:20，霍修的紧急通讯再次响起。
“找到林克了。”
苏妩披上外套走进通讯室。
“活着？”
“活着。”霍修的脸色并不好看，“人在东区旧货运隧道，他的女儿也在，不过……”
他将现场影像切过来，狭窄的废弃隧道里，林克倒在墙边，手腕被勒得发紫，一个瘦小的女孩缩在他怀里。
父女两人的脖颈上都扣着一枚黑色金属环。
安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精神脉冲环，只要离开预设范围，或者有人强行拆除，就可能释放高强度精神冲击。”
苏妩的眼神冷下来。
“林克能说话吗？”
正在现场的霍修蹲到男人面前：“能说话。”
林克的嘴唇已经干裂，他看到通讯画面里的苏妩，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求救，而是拼命摇头。
“不是我……污染胶囊不是我要放的……他们抓了露西。”
“他们说只要我把东西装进去，他们就放她走。”
小女孩紧紧攥着父亲的衣服，林克声音发颤。
“可是我装完以后，他们根本没打算放人，他们让我今晚来旧货运隧道，说还有下一件事。”
苏妩问：“谁？”
林克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恐惧：“我不知道名字，每次都是加密通讯，可是今天……今天我听见有人叫他总督。”
霍修猛地抬眼。
格维尔。他还在厄弥斯，甚至一直没有真正离开东区。
苏妩的神色不变。
“他让你下一步做什么？”
林克的脸色更加惨白：“炸掉北区二号净水矿。”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他们说……”他闭了闭眼，继续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帝国那边已经有人等着要看事故报告。只要厄弥斯在审查期内连续发生三次民生设施污染，行政署就可以以失控风险为由，提前冻结开发权限。”
霍修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苏妩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霍修看向屏幕里的她：“小姐？”
苏妩道：“格维尔为什么要找一个被他害过的人来做这种事？”
霍修一怔。
苏妩继续道：“因为他手下没人了。”
如果格维尔手里还有足够可靠的力量，根本没必要临时抓一个净水维护员的女儿，逼迫对方去安装污染胶囊。
他急了。
“霍修。”
“在。”
“不要抓他。”
苏妩看着隧道里的林克：“林克，你想救你女儿吗？”
他立刻点头：“想！”
“那就帮我做一件事。”她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能不能暂时屏蔽精神脉冲环的回传信号？”
工作人员迅速计算。
“如果只是模拟定位数据，可以，但最多维持两个小时。”
“够了。”苏妩抬眼，“让格维尔以为林克还在他的控制之下，他不是要炸北区2号净水矿吗？”
她的唇角慢慢扬起。
“那我们就替他把戏台搭好。”
第二天下午，北区二号净水矿外忽然升起浓重的黑烟，紧接着尖锐的污染警报响彻半座北区。
公共频道第一时间被切断，消防队大规模向矿区集结。十分钟后，一条经过特殊加密的内部消息悄然流出。
【北区二号净水矿遭污染爆破，现场出现人员伤亡，领地暂未控制污染源。】
消息沿着一条隐藏信号链飞快离开北区，庄园主楼内，霍修紧盯着追踪画面。
一个信号节点亮起，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数据停在东部废矿外围一座早已废弃的旧矿工中转站内。
赵衡握紧武器。
“找到了。”
苏妩站在控制台前，她的紫罗兰色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
“封锁外围，不要开火，格维尔活着比死了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