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去以后，整个庄园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命令一条接一条发出去，资源队开始重新分组，停摆多年的净水维修队被从居民名单里重新找出来。
巡防队带着新绘制的地图进入西三区，修复所连夜腾空第二层，被扣押在星港的净水芯片逐箱拆检，而公共投影屏上第一次出现了一行极为醒目的数字。
【距离厄弥斯阶段审查：6天19小时。】
这行字是苏妩亲自加上去的，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还剩多长时间。
也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每做完一件事，都是在替自己留下这颗星球。
夜里十一点，第一批举报资料就堆满了行政厅。
霍修推门进来时，苏妩正坐在沙发上听文件。
她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靠终端语音播报进行辅助。
“小姐。”
“说。”
“目前收到的有效举报73条，其中21条已经交叉印证过。”
霍修将地图投影上墙面。
“一座非法零件库，三条废弃运输支线，五个长期没有登记，却持续消耗能源的地下设施。”
苏妩抬眼。
“还有吗？”
霍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们找到了一份三年前的人员转运名单。”
光屏上出现一串数字，最上方全是编号，没有姓名，只有兽种、精神力、伤残情况和转运地点。
【 b-071，熊科，S级，边境军退役。】
【 b-084，鬣犬科，A级，矿区护卫。】
【 b-103，豹科，S级，身份记录删除。】
……
苏妩的目光在第一行停住。
“裴烬。”
霍修点头。
“今天地下仓库救出的六个人，其中两个的编号也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最近才被送到厄弥斯来的，至少三年前这条实验体转运链就已经存在。
苏妩的眸色渐冷：“名单从哪儿来的？”
“西三区一个旧货运调度员交出来的，他说格维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签一批特殊货物，但那些货物从来不走正常矿产航线。”
“运输目的地呢？”
“绝大多数被删除了。”霍修将名单向下滑，“只有最后一批留下了半截代码。”
【 E-17。】
苏妩皱眉。
“什么地方？”
“还在查。”
霍修刚说完，终端突然响起提示音，赵衡的紧急通讯直接接了进来，背景里风声极大。
“小姐！东区净水主干线出事了！”
“什么情况？”
“我们刚修复的三号增压节点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藏了一枚延迟污染胶囊。”
赵衡喘了口气，继续道。
“如果不是维修队提前检测，明早恢复供水的时候，这东西会直接进入西三区主水网。”
房间里骤然安静。
七日审查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人动手了。
苏妩缓缓坐直身体。
“污染胶囊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赵衡的声音发沉：“接口是新的，不会超过12个小时。”
这意味着这不是格维尔逃走前留下的旧手段，是今天，就在他们刚刚开始恢复厄弥斯星的时候，还有人在这颗星球上替维序商会做事。
苏妩看向墙上的倒计时。
【6天18小时47分。】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好。”
霍修看向她。
苏妩站起身，紫罗兰色的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本来还怕他们全部缩起来，我得一个一个找，现在不用了。”
她抬手关闭名单。
“通知所有人，净水修复照常继续。”
“他们不是想让我七天后交不出成绩吗？那就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这七天，究竟是谁先撑不住。”
凌晨一点，东区三号增压节点被彻底封锁。
那枚延迟污染胶囊被装进三级隔离箱，连同增压节点最近12小时的维修记录、人员出入记录一起送往庄园。
苏妩只下了一道命令：“净水管线继续修。”
赵衡愣了两秒。
“小姐，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所以呢？”
苏妩抬眼看他。
“因为有人放了一枚污染胶囊，就让西三区继续喝脏水？”
赵衡沉默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关键节点实行双人复检，维修队施工结束以后，巡防队做第一次检测，修复所派人做第二次污染筛查，每一段新接通的管线都留样。”
苏妩将净水网络图放大。
“他们想让我停工，那就偏不停。”
“是。”赵衡转身离开。
霍修没有走，他把一份名单放到桌面上。
“今天接触过三号增压节点的人一共27个，维修队16人，巡防队6人，临时运输人员5人，其中一个人在污染胶囊被发现以后失踪了。”
苏妩抬起眼。
“谁？”
“林克，狐蒙兽人，42岁。原本是东区净水维护员，格维尔在任时因为偷窃公共零件被开除。”
霍修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们查过旧档案，他所谓偷窃的那批零件，后来出现在维序商会名下的一座私人仓库里。”
苏妩眸光微动：“替人背过锅。”
“很可能。”
“家人呢？”
“一个女儿，13岁。”
“人在哪儿？”
“失踪。”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像是简单的内鬼，至少现在不能这么确定。
“找到人以前，不准公布林克的身份。”
霍修看向她：“您怀疑他被胁迫？”
“我怀疑所有可能。”苏妩淡淡道，“他可能收钱，可能被威胁，可能从头到尾就是维序商会的人。证据没出来之前，不能编答案。”
霍修点头：“明白。”
苏妩刚准备继续看资料，终端忽然亮起。
是一条来自帝都的公开信息。
【帝国行政署已正式启动厄弥斯阶段性开发审查。】
【鉴于厄弥斯近期连续发生污染矿泄漏、高阶兽人失控及非法武装事件，行政署将重新评估现任临时开发者是否具备稳定治理能力。】
下面甚至附上了一段帝都新闻台的报告。
画面里主持人语气客观，标题却极其醒目。
【罪名缠身的维兰特小姐，真的有资格治理一颗边境星吗？】
【厄弥斯连续发生三起重大安全事故，所谓荒星改革，究竟是新生，还是另一场贵族游戏？】
霍修的脸色瞬间冷了。
“消息传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