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依旧平稳。
“主频372.6，副频存在3秒一次的重复脉冲。霍修，第三层东南角，找信号源。”
霍修立刻带人破开侧面维护通道，莱恩却没有回应。
太安静了。
苏妩抬起眼：“莱恩？”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冷得异样，下一刻冰墙忽然向内收拢。
六道冰蓝色锁链从地面暴起，精准缠住最先撞破屏障的两名兽人，将他们重重压回地面。
剩余四人刚要冲出，第二层冰幕已经落下。
莱恩亲自进入地下二层。
“元帅！”霍修神色一变，声音带上几分焦急。
“继续找控制器。”莱恩只丢下了一句话。
他没有选择和六名兽人正面对杀，而是将冰系精神力沿着地面铺开，爬上兽人们的身体。
冰霜先封住关节，再冻住半兽化的手脚，所有攻击都避开了头颈和胸腔。
失控兽人疯狂挣扎，莱恩肩侧被其中一人狠狠撞中，军装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妩。”
“嗯？”
“把你的精神力收回去。”
苏妩没说话。
“我数三声。”
苏妩：“……”
“一。”
“找到了！”霍修突然出声。
东南角墙体被强行破开，里面露出一组隐藏的信号设备。
黑色金属外壳，军用级别的信号增强器，还有六条分别连接休眠舱的精神导线。
最中央的控制模块上印着一道极浅的标记。
黑底，银色荆棘，向内收拢，中央空白。
苏妩瞳孔一缩。
又是那个图案。
“别拆，先拍照留证。”苏妩道。
霍修立刻停手。
苏妩继续道：“安珀，能不能反向切断主指令？”
“给我十秒。”
控制台前，苏妩的呼吸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视野边缘不断发黑，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可是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
“苏妩。”
通讯器里，莱恩再次叫她。
“二”
“……”
这人还真的在数。
苏妩扯了下唇角。
“安珀。”
“好了！”
安珀猛地按下终端：“切断！”
滋——
第三层所有的休眠舱同时爆出一阵电流声，警报瞬间熄灭，正在疯狂挣扎的六名兽人动作同时停下来。
其中一人踉跄两步，重重跪倒在地，另外一人仍旧试图攻击，速度却明显迟缓下来。
莱恩抬起手，冰蓝色的精神力一扫而过，六个人全部被压制在地。
“现在！”
霍修带着人冲上去，抑制环拆除，约束带固定，生命体征监测。整套流程迅速而有序，不到两分钟，第三层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发生死亡，没有任何行动人员受伤，六名被控制的高阶兽人全部活捉。
苏妩终于松开控制台，下一秒身体晃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却仍旧一片模糊。
坏了，这次连灯都看不清了。
她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拿桌边的水，却摸了个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脚步声很重，苏妩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结束了？”
无人应答。
她又伸手摸了一次杯子，这次一只手先她一步把杯子拿走了。
苏妩抬起头，视线里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高大轮廓。
“莱恩。”
“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
“几根手指？”
“……”
苏妩沉默。
莱恩笑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半点笑意。
“看得真清楚。”
苏妩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暂时性反噬而已。”
“而已？”
“以前也出现过。”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了不对。
会议室彻底安静，莱恩盯着她：“以前？”
苏妩：“……”
完蛋，说漏嘴了。
莱恩站在她面前，半晌没有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怒意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但沉默比发火更危险。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别人？”
苏妩淡淡地道：“没必要。”
“什么叫做没必要？”
“恢复以后就不会影响工作。”
“所以只要还能工作，就不算问题？”
莱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咳血不算，发烧不算，精神力失控不算，现在连看不见都不算？”
苏妩皱眉：“莱恩。”
“你闭嘴。”
“……”
苏妩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堵回来。
莱恩俯身看着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今天在会议上说的什么？领民不是耗材。”
苏妩眸光微动。
莱恩继续道：“霍修不是，赵衡不是，那六个人也不是，那你呢？”
苏妩安静下来。
“苏妩。”他第一次如此郑重认真地唤着这个名字。
不是塞西莉亚，不是维兰特小姐，不是那个曾经把他关在牢笼里的人，是苏妩。
“谁允许你把自己当成耗材的？”
空气里忽然静得厉害，苏妩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扣在腕间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难得没有立刻反驳，片刻后才轻声道：“没人。”
“那就别这么做。”
莱恩松开她的手腕，将安珀留下的药直接塞进她手里。
“喝。”
苏妩低头看着手里那团模糊的影子：“难喝。”
“喝。”
“元帅大人，你现在是在命令领主？”
“是。”
“胆子不小。”
“你可以等恢复以后治我的罪。”
苏妩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把药喝了，苦味瞬间冲上来，她皱起眉。
莱恩早已把水递到她唇边等着，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强硬的意思，可杯沿始终稳稳停在她最方便喝到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霍修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小姐。”
他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微妙地停顿半秒，很快恢复正常。
“帝都行政署发来正式通知。”
苏妩抬眸，霍修将文件投上光屏。
光屏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红字【厄弥斯临时开发权限阶段性审查通知】。
“帝国行政署要求您在7日内提交厄弥斯治理成果报告，其中包括财政恢复、民生保障、矿业生产、污染控制和领地安全五项指标。”
霍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7日后无法证明厄弥斯具备继续开发的价值……”
“帝国将启动临时开发令回收程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莱恩皱起眉，苏妩却笑了。
她将空掉的药管随手放回桌面：“7天？”
霍修点头：“是。”
苏妩缓缓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眸子虽然仍有些失焦，却逐渐亮了起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