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时，西三区废弃净水站周围的居民被悄无声息地转移。
赵衡带人守住正门和西侧排污口，霍修率领第一小队从后方破开锈死的维修门。
莱恩站在高处，冰蓝色的精神力像一层无声的冰幕，覆盖住整片旧净水站。
庄园主楼内，苏妩站在控制台前，盯着终端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地下仓库比想象中更大。
它表面上是废弃的净水过滤池，底下却被挖出了三层储藏空间。
第一层堆满了印有维序商会标识的空货箱，第二层藏着大量未登记的精神诱导剂和污染矿提纯装置。
第三层最里面摆着一排透明休眠舱。
整整六个休眠舱，里面装着人。
画面一闪而过，苏妩瞳孔微缩。
那六名兽人全部带着精神抑制环，手腕和后颈布满针孔，精神波动混乱得几乎与裴烬昨夜的状态一模一样。
霍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音量压得很低。
“小姐，发现疑似被控制的高阶兽人。”
苏妩的指尖缓缓收紧。
维序商会把一批又一批的高阶兽人做成了随时能被投放，被引爆，被当做弃子的武器。
下一秒，最里侧的一具休眠舱忽然亮起猩红的警报。
【外部指令接入。】
【清除程序启动。】
苏妩猛地抬头。
“霍修，立刻撤离第三层！”
可是已经迟了。
透明舱盖已经弹开，黑暗里，六双泛着猩红光芒的兽瞳齐齐睁开。
六道猩红视线同时亮起的瞬间，霍修已经动了。
“第一小队，撤！”
他没有试图在狭窄的地下三层硬拼，而是抬手一枪击碎侧面的照明灯，借着骤然陷入黑暗的瞬间向后退去。
下一秒，最靠近出口的兽人猛地扑了过来，厚重的金属地面被一脚踩得凹陷下去。
那是一名鬣犬兽人，他的颈侧青筋暴起，手臂已经出现半兽化特征，锋利的兽爪狠狠抓向最后撤离的巡防队员。
“右侧！”
霍修低喝一声，那名队员立刻俯身。
震荡枪精准地打在鬣犬兽人身上，却只让他的身体停顿了不到半秒。
“神经异常反应！”安珀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他们长期接受精神诱导剂，震荡枪的频率不够！”
庄园内，苏妩盯着快速跳动的数据。
六个人，精神波动全部超过警戒值，其中两人正在快速兽化，三人精神活动混乱，最里面那个几乎没有自主意识，完全依靠外部指令行动。
最麻烦的是他们的精神波动正在逐渐趋于一致，像有人用一条锁链把六人的身体强行拴在一起。
“停止使用震荡枪。”苏妩忽然开口。
安珀一顿：“小姐？”
“他们体内有诱导剂残留，继续使用震荡枪可能会导致神经系统崩溃。”
苏妩放大屏幕上的一组数据。
“霍修，退到第二层入口，不要分散。”
“收到。”
“赵衡，封死一层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进入地下。”
“明白！”
“莱恩。”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身处高处的莱恩低头看向地下入口。
“说。”
“把第三层和第二层之间的通道封住。”
话音刚落，冰蓝色的精神力骤然落下。寒冰沿着金属墙壁疯狂蔓延，眨眼间形成一道厚重冰墙，将六名失控兽人和撤出的行动人员彻底隔离开。
冰墙刚刚成型，另一边便传来沉闷巨响。
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正在对面疯狂撞击，整面冰墙都在震动。
莱恩神色冷淡：“撑不了太久。”
“足够了。安珀，把裴烬昨晚的精神监测数据调出来。”
“马上。”
几秒后，新一组波形和失控兽人的精神波动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苏妩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
太像了，连精神波段里那几个异常峰值都完全一致。
同一套技术，同一套控制方式，甚至极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实验体系。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东侧副楼最高隔离区精神波动异常。】
苏妩猛地转头，安珀的声音也变了。
“裴烬醒了！”
修复所的监控画面迅速切入。
最高隔离区内，原本处于药物睡眠状态的雄性已经睁开眼。
他的深琥珀色眼瞳几乎完全被猩红覆盖，额角青筋暴起，手掌死死扣着床沿，坚硬的金属护栏在他掌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变形声。
一道道暗紫色的污染纹路从他颈侧向上攀爬，肉眼可辨。
安珀快速检查设备：“控制装置没有启动，不是修复所的问题！”
苏妩看着他的状态：“共振。”
“什么？”
“地下那六个人接收到的外部指令影响到了他。”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只是一处地下仓库还能封锁，可如果这种指令能够通过某个固定波段，远程唤醒所有接受过同类改造的人……
谁也不知道厄弥斯还有多少个裴烬。
苏妩迅速作出决定：“切断西三区所有民用信号中继。”
霍修皱眉：“会影响通讯。”
“保留军用内网。”
“是。”
“星港、庄园、修复所进入一级信号管制，所有来源不明的远程波段全部屏蔽。”
她抬手点开地下仓库结构图。
“还有第三层休眠舱，我要完整控制系统。”
霍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带人进去。”
“不急。”苏妩看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冰墙，“先让他们停下来。”
莱恩的声音冷冷传来：“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停？”
苏妩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精神力缓缓探出，幽紫色的光芒从指尖流淌出来。
莱恩察觉到了不对，脸色瞬间沉了。
“苏妩。”
“我不进去。”苏妩语气平静，“我只是在确认控制波段。”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做任何事。”
“那六个人正在失控。”
“所以？”
“所以我要找到共同指令。”
莱恩看着远处苏妩所在的庄园方向，冰蓝色眼睛里压着怒意。
“你答应过什么？”
苏妩顿了顿：“我答应不下去。”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霍修沉默地站在冰墙前，明智地没有插话。
苏妩已经自顾自将精神力接入了监测系统，她没有直接触碰六人的精神海，只让幽紫色精神丝沿着外围波动缓慢掠过。
一层、两层、三层……
找到了。
几乎在她捕捉到那道异常波段的同一瞬间，尖锐的刺痛骤然贯穿太阳穴。
苏妩眼前猛地一黑，手掌撑住控制台，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