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沉声道：“既然你已经查过，就应该知道这份许可真实有效。”
“我知道它曾经有效。”
苏妩抬手，文件页面迅速翻动。
“但你可能不知道，帝国资源法规定，边境开发许可超过五年未完成最低开发指标，且连续三年无法提交真实民生与产量报告，许可自动进入复核状态。”
“而厄弥斯的矿权许可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标记为异常。”
她将另一份审计报告推到温斯顿面前。
“过去十年，你们申报的矿产总量是387万吨，实际从厄弥斯运出去的矿石，按照货运航线、星港残留、矿工口供和地下中转室的记录核算，至少超过620万吨。”
“少报，多运，私设中转点。”苏妩抬起眼，“你们不仅没有完成开发指标，还涉嫌偷税、走私和非法占用领地资源。”
温斯顿拿起报告快速翻了几页，他的脸色从最初的轻蔑逐渐变成阴沉。
“仅凭格维尔留下的账本，不能作为正式证据。”
苏妩点头：“确实不能，所以我没打算只靠账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衡带着两名巡防队员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矿工。
他们身上还穿着旧矿区的防护服，有人脸上留着污染灼烧后的疤痕，有人拄着金属杖，走路一瘸一拐。
最前面的周启明抬头看向温斯顿，手指死死攥住拐杖。
“他就是维序商会的人，十年前就是他带人来签的第一份矿区合同。”
温斯顿脸色一变。
“他说只要我们交出东区矿权，商会就会给我们提供净化药和防护服。”
“后来药没送来，防护服也被换成了劣质货。每次有人污染失控，他们就说是矿工自己违规操作。”
“而那批死在深层矿道里的人，原本该有的工作名单上根本没有他们。”
温斯顿冷冷地看着他：“一个矿工的话能证明什么？”
苏妩拿起终端：“不能证明全部。”
“但十七名矿工的证词，废矿深层残留的运输标记，你们船上的旧型号设备，格维尔的加密账本，再加上这艘船里未申报的武器和爆破装置。”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足以启动临时行政审计。”
温斯顿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苏妩将一枚暗银色的领主权限印章按在桌面上。
光芒展开，厄弥斯星现有全部矿区的权限标识同时亮起，原本属于维序商会的东区、北区和旧4号矿区，全部变成了醒目的红色待审状态。
“从今天起，维序资源贸易公司在厄弥斯的全部矿权冻结。”
“不。”温斯顿的声音终于变了。
“在审计完成前，矿区由领地临时接管。”
“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
苏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不是我收走了你们的矿权，是你们自己把它送进了审计室。”
————
矿权冻结的消息在一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厄弥斯星。
星港外的居民最初不敢相信。
他们早已习惯了维序商会高高在上，习惯了矿区属于商会，货物属于商会，甚至连矿工的命都像属于商会。
可当星港中央那块多年没有亮过的公共投影屏正式显示出新的资源调度公告时，围观的人群还是沸腾了。
【即日起，厄弥斯星东区、北区及旧4号矿区进入临时审计期。】
【所有旧矿权合同、运输合同、劳务合同暂停执行。】
【原矿工登记不受影响，拖欠薪资，由临时领地财政优先核算。】
【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合同、债务、违约为由，强行带走矿工、患者及其家属。】
有人先是愣愣地看着公告。
随后，西三区方向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矿权冻结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再回旧矿坑了？”
“欠我们的工钱呢？”
“领主说会查！”
风暴里，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
他们并不知道临时审计能不能真正拿回欠款，也不知道维序商会会不会反扑。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第一次看见那些曾经高高悬在头顶不可撼动的东西出现了一道裂痕。
前总督庄园内，苏妩站在行政大厅的落地窗前，听着远处逐渐聚拢的人声。
莱恩站在她身后。
“你把所有矿区都冻结了。”他说。
“只冻结，不停工。”
苏妩低头看着终端上的调度表。
“民生能源矿和净水矿暂时由领地接管，优先保障修复所、供能站和居民区。污染矿全部封存，等审计和检查完成，再决定是否继续开采。”
“你倒是考虑得很周全。”
“我不周全，厄弥斯的人就要饿肚子。”
苏妩说着，忽然轻咳了一声，她迅速偏过脸，用手背压住唇角。
动作很快，但莱恩还是看见了那一抹淡淡的血色。
他的眸光一沉：“你又动用精神力了？”
“审计授权不需要精神力。”
“我问的是刚才。”
“刚才只是打开了领主权限。”
“苏妩。”
苏妩指尖微顿，回头看他。
莱恩的表情冷得像冰，眼底却压抑着明显的怒意。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精神力波动比昨晚更乱。”
“我没事。”
“每一个精神海反噬的人都这么说。”
“那你想怎么样？把我锁起来，禁止我做领主？”
苏妩也冷下脸。
“厄弥斯现在刚刚夺回一点喘息的机会，维序商会已经把刀架到修复所门口，你让我去休息，谁替我处理这些事？”
“霍修。”
“他能审计矿权？”
“赵衡。”
“他能应付帝都的追责？”
“我。”莱恩盯着她，“我还没废。”
苏妩一时没说话。
莱恩向前一步，冰蓝色精神力从他身上无声铺开，隔绝了大厅外的嘈杂。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你不是一个人，别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苏妩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元帅大人这是在劝我依赖你？”
“我是在提醒你，别拖累队伍。”
“哦。”苏妩故意点头，“原来是监管职责。”
莱恩的耳尖在冷光下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着脸移开视线。
“今晚的药剂必须按时喝。”
“知道了。”
“我会让安珀盯着你。”
“你可以亲自盯。”
苏妩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没看见身后的白狼元帅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抬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