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笑了。
“这话说的不对，不是我为了他们和你们闹到这个地步。”
她抬眸，紫罗兰色的眼睛隔着光屏，像是能穿透那艘货运艇厚重的金属外壳。
“是你们先把人送到我门口，想踩着厄弥斯的人命砸我的规矩。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件事，这里不是格维尔还在位的时候了。”
她一字一句。
“在我这里，不交税，可以滚。”
“不交货单，可以滚。”
“想不经登记就落地，也可以滚。”
“但想从我的修复所带走病人。”
苏妩的笑意彻底淡了。
“做梦。”
通讯被对方骤然切断，控制室内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年轻文员望着苏妩，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几乎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小姐，他们、他们是不是不敢降了？”
“他们敢。”
苏妩垂眼看着星港监控，银梭号仍悬在外轨道，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按照要求提交货单。
它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头被挡在门外的野兽，尚未离去，只是在重新衡量该从哪里下口。
“所以才更需要盯紧。”苏妩转身吩咐。
“通知霍修，星港一级安保，所有停泊位封锁，外围巡逻队换成双岗，任何未登记的小型飞行器、地面运输车、维修无人机一律扣下检查。”
“另外告诉安珀，裴烬所在的隔离区从现在起升级到红色警戒，医疗组出入全部登记，非必要人员不得靠近东侧副楼。”
“是！”
————
半小时后，银梭号终于提交了第一版货单。
厚达300多页，上面列满了净水滤芯、营养剂、医疗零件、矿区防护服和备用能源棒，甚至还有一批标注为公益援助的儿童保温仓。
看起来挑不出半点错，但霍修只扫了一遍，脸色便沉了下来。
“货单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赵衡问。
“维序商会在边境跑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厄弥斯的实际需求。”
霍修抬手划出其中几项。
“他们带了大量标准化净水芯片，却没有配套老式接口转换器。营养剂是帝都常用规格，厄弥斯居民长期营养不良，直接使用会造成肠胃负担。”
“还有这批医疗零件。”他的眸色冷下来，“型号和庄园地下中转室里查到的旧设备兼容。”
赵衡一怔。
“他们是想……”
“借补给的名义，把设备重新送进来。”
苏妩站在一旁接过终端，她没有立刻下结论，只问：“登艇检查的人选定了吗？”
“第一队由我带，第二队是赵衡和两名技术人员。”霍修说，“莱恩元帅建议他亲自上艇。”
“不行。”苏妩拒绝得干脆。
霍修和赵衡都看向她。
莱恩从正后方走过来，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的眉梢微微压下。
“理由。”
“你不能上。”苏妩看着他，“对方既然把裴烬送过来，就说明他们掌握了跟你的精神海里相似的技术。”
“货艇里可能有针对精神力者的装置，甚至可能有专门针对你的东西，你上去正中他们下怀。”
莱恩眸色微沉：“霍修上去就安全？”
“他不是元帅。”苏妩回答得理直气壮，“他没你值钱。”
霍修：“……”
赵衡默默将视线移开。
莱恩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冷了些。
苏妩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而且昨晚你刚作为神经锚点进入裴烬的精神海，状态没有恢复到最佳，今天留在星港外侧负责兜底。”
莱恩盯着她：“你在命令我？”
“不是。”苏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是在保护厄弥斯目前最珍贵的一把刀。”
这话很像把人当工具，偏偏她说完又慢吞吞补了一句。
“也是在保护你。”
莱恩眸光微顿。
风从星港外卷进来，吹乱了苏妩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压住，神色冷静得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可莱恩却忽然想起昨夜。
想起她在裴烬精神海里被锁链反震，唇角溢出鲜血，却还在问那头黑熊：你还想不想活。
这个雌性嘴上永远只会算价值，算筹码，算得失。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她从没有把谁当成过可以随手丢弃的耗材。
莱恩移开目光。
“霍修。”
“属下在。”
“登艇后，所有异常物品立刻标记，不要碰。”
“是。”
“如果发现精神干扰装置。”莱恩顿了顿，冰蓝色眸底掠过一道寒意，“先炸了再说。”
苏妩挑眉：“元帅，文明执法。”
莱安面无表情：“我的文明，只对人。”
————
银梭号最终获准进入第三停泊位，但它没有直接获得卸货许可。
星港的临时检查区拉起了三层隔离线，霍修带人登艇，赵衡守在下方，数十名护卫队成员分列两侧，枪口没有抬起，却都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
舱门开启，一名穿着银灰色长风衣的雄性率先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金棕色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到脑后，戴着无框眼镜，面容斯文，笑起来甚至称得上温和。
“维序资源贸易公司边境事务代表，温斯顿·卡尔。”
他朝苏妩微微欠身。
“很高兴见到您，维兰特小姐。”
苏妩站在检查线外，没有和他握手。
“我不高兴。”
温斯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您似乎对我们有些误解。”
“我对你们没误解，我只是看过账本，也看过人。”苏妩道。
温斯顿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
“格维尔确实辜负了公司的信任，总部得知此事后非常震惊，已经决定暂停与他的全部合作，并派我来协助您查清真相。”
“协助？”苏妩看了一眼他的身后。
陆续走下货艇的人中，有搬运工、技术员、医疗人员，还有四名穿着普通运输制服的高壮雄性。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至少表面上没有。
“带着四个精神力等级A级以上的战斗人员来协助查账？”苏妩问。
温斯顿笑道：“边境不安全，商会的人总要保护自己。”
“那你们保护得不错。”
苏妩抬起终端，光屏上跳出霍修刚刚传过来的数据。
“入境申报名单28人，实际人数32人。”
“货单登记无武器，艇内却扫描出四把未申报的脉冲枪，两枚短距爆破弹，以及一台军用级加密信号转接器。”
她抬眼：“温斯顿先生，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