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火的笑声在冰冷的夜风里显得尤为突兀。
秦淮茹坐在泥水里,被这笑声笑得心里直发毛。
那熟练的撒泼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这白莲花继承了贾张氏的衣钵。
以为只要闹得够大,只要敢满地打滚,就能用“我弱我有理”的道德大棒把人逼上绝路。
“五百块?”
季星火把手电筒的灯光往下压了压。
刺眼的光晕正好笼罩在秦淮茹那张满是贪婪的脸上。
“贾家媳妇,你这算盘打得,阎埠贵听了都得叫你声祖宗。”
人群后头的阎埠贵缩了缩脖子,假装没听见。
季星火双手抄在军大衣的兜里。
压根没去看地上疼得已经快休克的棒梗。
那捕鼠夹的锯齿卡在骨头缝里。
多耽误一分钟,神经就多坏死一分,就算以后接上,那两根手指也使不上劲了。
偷东西,这就是代价。
“大伙儿都给我做个证!”
季星火突然拔高嗓门。
声音震得房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这鸡笼子放在我的屋檐下,是我季家的私人财产。”
他指着地上的捕鼠夹,“上面这大铁夹子,是我买来防后海那边跑出来的黄皮子的。”
季星火冷眼扫过围观的邻居。
“半夜三更。”
“别人家的孩子跑到我这防黄鼠狼的夹子里塞手。”
“这叫什么?”
他没等别人回答。
直接宣判:“这叫入室盗窃未遂!”
“这叫活该!”
秦淮茹一听“入室盗窃”,吓得浑身肥肉一颤。
但看着儿子那鲜血淋漓的手。
还有家里躺在床上等死、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贾东旭。
她恶从心头起,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少吓唬人!”
秦淮茹拍着大腿,歇斯底里地嚎叫。
“棒梗才多大?他懂什么叫盗窃?他就是好奇摸了一下!”
“你这是设了陷阱故意伤人!”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季星火。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你不赔五百块钱,不把我儿子的手治好。”
“我明天一早就去街道办、去法院告你!”
“我让你这大夫当不成,让你去蹲土窑子!”
道德绑架加威胁恐吓。
这一套连招,在这个法制还不算健全的年代,经常能把老实人逼得倾家荡产。
但季星火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不仅不慌。
反而露出了看死人一样的冷笑。
“告我?”
季星火点点头,“行,不用等明天一早了。”
他转过头,看向人群外围。
“赵科长,您都听清楚了吧?”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鞋声。
轧钢厂保卫科的赵刚,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赵刚今天刚好带队在南锣鼓巷这片夜巡。
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站在外头听了半天了。
昨天季星火刚救了杨厂长的命,今天赵刚对季星火那是当祖宗一样敬着。
“听得清清楚楚!”
赵刚黑着脸,大步跨进后院。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加上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瞬间镇住了全场。
“秦淮茹!”
赵刚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厉声呵斥。
“你当这是旧社会呢?红口白牙就敢讹人?”
秦淮茹一看到保卫科的人,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
她结结巴巴地往后退,“赵、赵科长……你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这季星火他放夹子咬人……”
“闭嘴!”
赵刚根本不吃她那套哭丧的把戏。
“季大夫防黄鼠狼的夹子放在自家屋檐下,你儿子半夜不睡觉跑来摸鸡,那是他手贱!”
“这叫自作自受!”
季星火没理会秦淮茹那张惨白的脸。
他直接走到赵刚面前。
“赵科长,既然您在这儿,正好给我做个见证。”
季星火指着地上的棒梗,还有呆若木鸡的秦淮茹。
“我季星火,是烈士遗孤。”
“我家这鸡笼子和老母鸡,那是国家给我的财产。”
“贾梗半夜潜入后院,企图盗窃烈属财产。”
季星火一字一顿,声音像敲钉子一样砸在院子里。
“这罪名,够送少管所了吧?”
棒梗本来还在地上哼唧。
一听“少管所”三个字,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还有她。”
季星火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秦淮茹。
“棒梗盗窃未遂被夹。”
“秦淮茹不仅不带孩子去医院,反而借机索要五百块钱的天价赔偿。”
“这数额,在咱们新中国。”
季星火冷冷地盯着秦淮茹。
“够判敲诈勒索罪了吧?”
“五百块,够吃十几年牢饭了!”
敲诈勒索。
十几年牢饭。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秦淮茹的头顶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腿一软。
这次不是装的。
是真真切切地瘫软在了满是冰碴子的泥水里。
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个年代,敲诈五百块钱,那绝对是重罪中的重罪。
“我……我没有……我不要钱了……我不要了……”
秦淮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求饶。
她想去抱季星火的腿,却被赵刚身后的干事一把推开。
“现在说不要,晚了!”
赵刚冷哼一声。
“刚才你张口要五百块钱的时候,这满院子的街坊可都听见了!”
“老王,去交道口派出所报案!”
赵刚转头吩咐手下的干事。
“就说南锣鼓巷95号院,有人涉嫌重大敲诈勒索和盗窃烈属财产!”
“让他们带手铐来!”
那干事答应一声,转身就往胡同外头跑。
秦淮茹这下彻底疯了。
她爬过去抱住赵刚的大腿,头在雪地里磕得砰砰直响。
“赵科长!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
“东旭已经废了,我要是再进去了,贾家就绝户了啊!”
赵刚一脚踢开她。
“早干什么去了?讹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院子里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全都没了声音。
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刘海中吓得把手里的火钳藏在身后。
阎埠贵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昨天交钱交得痛快。
这季星火,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谁敢惹他,他就往死里整,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半个小时后。
胡同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所长亲自带队。
四五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了四合院。
了解完情况后。
李所长看着地上疼得奄奄一息的棒梗。
又看了看满身泥水、面如死灰的秦淮茹。
连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把夹子卸了,带这小偷去医院包扎,然后直接押送少管所候审!”
两名干警上前,用铁棍撬开捕鼠夹。
棒梗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彻底废了。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像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架了出去。
“至于秦淮茹。”
李所长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涉嫌敲诈勒索烈属,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秦淮茹的手腕上。
秦淮茹眼前一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她被两名警察拖着往外走。
在跨出后院月亮门的那一刻。
她回头看了季星火一眼。
那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台阶上。
手里拿着手电筒。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物。
警察很快带着人走了。
四合院里只剩下寒风在呼啸。
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没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