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门楣上那面红艳艳的锦旗。
“反特先锋，神医圣手。”
金粉写的八个大字，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直晃人的眼。
她掸了掸袖口沾上的墙灰。
转过身，从随身背着的那个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大伙儿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展开文件，字正腔圆地开始宣读。
“鉴于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季星火同志，在抢救国家重要技术骨干及协助破获敌特案件中立下大功。”
“经市局及街道办联合研究决定。”
“对季星火同志给予通报表扬！”
“个人行政级别破格提升，工资连升两级，调至每月七十六块五毛！”
“另，特别奖励工业券五十张，全国通用粮票一百斤。”
读到这儿，王主任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了声音。
“还有一张，飞鸽牌缝纫机票！”
话音刚落，四合院里就像炸了锅的热油。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年头，七十六块五是什么概念？
易中海这个熬了半辈子的八级钳工，一个月也才九十九块钱。
季星火一个刚转正的毛头小子，工资直接赶上厂里老资格的主任了。
更别提那一百斤全国粮票。
去黑市上能换好几个大黄鱼了！
那张缝纫机票更是能要了全院女人的命。
这可是传说中结婚必备的“三转一响”大件。
有票都不一定能买着，得排好几年的队。
秦淮茹站在人堆后头，听见“缝纫机票”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都绿了。
她嫁进贾家这么多年，连个缝纫机的轮子都没摸过。
天天晚上给贾家一大家子补破衣服，手都被顶针戳得全是眼。
这要是能借来用用，她在院里那些老娘们面前能吹半年。
刚才还嫌弃季星火无情的那点心思，早被这泼天的富贵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咽了口唾沫，暗自咬了咬牙，寻思着等会儿怎么拉下脸再去套套近乎。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直揪头发。
他平时一个月算计到骨头缝里，一家老小加起来也才二十七块半的进项。
季星火涨的那两级工资，都快赶上他全家一个月的口粮钱了。
阎埠贵只觉得心口窝一阵阵发闷，像压了块大石头。
刘海中还瘫在地上。
脚面上的开水烫起了几个大燎泡，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这会儿他连喊疼的心思都没了。
嫉妒像条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脑神经。
凭什么？
自己天天在厂里溜须拍马，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这小子切个土豆片、递个字条，就升职加薪了？
易中海则是面如死灰。
他紧紧抓着旁边的柱子，指甲缝里全抠的是木屑。
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道德制高点，在这面国家给的锦旗面前，碎成了渣。
人家现在是官方认定的功臣，以后想在这个院里拿捏季星火，比登天还难。
“小季啊，快拿着。”
王主任笑呵呵地把文件和一个厚实的信封塞到季星火手里。
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各种票据。
季星火双手接过来。
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他虽然有系统，但这种带有时代烙印的官方奖励，拿着还是挺爽的。
“谢谢王主任跑这一趟。”
季星火顺手把信封揣进棉袄内兜，“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套官腔在王主任听来那是觉悟高得没边了。
“好！好一个为人民服务！”
王主任拍着手里的挎包，“咱们片区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觉悟，我做梦都能笑醒！”
季星火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他看了看地上摔成碎木板的八仙桌，又看了看旁边大气不敢喘的几个大爷。
“王主任，您说得对。可惜啊，咱们这院里的觉悟，可没您想的那么高。”
季星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我刚在医院连轴转了二十几个小时，把那个敌特搞破坏造成的重伤员救活。”
“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衣服还没脱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傻柱和刘海中。
“结果一进院，这三位大爷就摆开八仙桌，跟旧社会过堂似的审我。”
“说我把上门找茬的邻居打了，逼我赔三百块钱，还得把烈士留下的两间房子交出来。”
季星火搓了搓有些发红的眼角。
“王主任，我也想为国家多做贡献。”
“但这三天两头的批斗会，我这神经实在受不了，手拿手术刀都在抖。”
这几句话，句句没提委屈，但字字都在告状。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上眼药。
尤其那句“手拿手术刀都在抖”，直接戳中了旁边李所长的神经。
李所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反特功臣的手那可是国家的宝贝，这帮老匹夫竟然敢精神折磨功臣？
王主任的脸瞬间就黑透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圆脸上此刻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好哇！我说怎么一进院就乌烟瘴气的！”
王主任厉声暴喝。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街道办让你们当这个管事大爷，是让你们调解邻里纠纷，宣传国家政策的！”
她走到散落的八仙桌前，一脚踢开那半截桌子腿。
“你们倒好！拿鸡毛当令箭！”
“搞起一言堂了？还敢勒索反特功臣的房产？”
王主任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他脸上了。
“你当这是旧社会的保长呢！”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开口辩解：“王、王主任，您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闭嘴！”
王主任根本不听他废话。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管事大爷的职务，全部撤销！”
这句话像个惊雷，直接劈在了三人头顶。
刘海中顾不上脚疼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王主任！别啊！这主意都是老易出的，我就是个凑数的……”
他这一甩锅，易中海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阎埠贵缩在墙角，抱着他的破算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
王主任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这事儿没商量！明天我就在街道通报批评！”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院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都给我听好了！”
“谁要是再敢在这个院里搞小团体，欺负功臣烈属。”
“我就停他家的粮本！让他全家去喝西北风！”
停发粮本。
这四个字一出来，比枪毙还管用。
在这个年代，没粮本那就是等死。
院里那些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人，瞬间像缩头乌龟一样，把脖子缩得紧紧的。
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刚才那点借缝纫机票的心思，瞬间被打得粉碎。
傻柱趴在地上，连哼哼都不敢出声了。
王主任骂完，这才觉得心里的邪火泄了些。
她转头对季星火换上温和的语气。
“小季啊，你安心休息。有我在，我看谁敢再动你一根汗毛。”
“谢谢王主任。”季星火点了点头。
李所长也走上前拍了拍季星火的肩膀，“小季大夫，有事直接去派出所找我。”
说完，两人带着干警和街道办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四合院。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季星火连看都没看那三个被撤职的大爷。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踩着碎煤渣往后院走。
推开自己房门，随手落了栓。
坐在桌前，季星火把信封里的票据倒出来。
看着那张带着水印的缝纫机票和一叠大黑十。
他嘴角挑起一抹舒坦的笑意。
这把眼药上得真值。
不用自己动手，直接借着街道办的手，把这三个毒瘤给拔了。
从此以后，这四合院算是能清静一阵子了。
他把票据收进樟木箱子里，准备烧点热水洗个脚，舒舒服服睡一觉。
此时的季星火心满意足地拿着票据回屋休息。
却不知道后院的聋老太太此时正拄着拐杖，阴沉着脸敲响了易中海的家门，准备酝酿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