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所长一马当先跨过门槛。
军绿色的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刺骨的穿堂风。
跟在他后头的五六个干警，腰间都挂着沉甸甸的配枪，皮鞋踩在院子里的冻土上咔咔作响。
一股若有若无的枪油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
易中海一看这阵势，刚才还灰败的脸色立刻红光满面。
他以为是阎解旷叫来的警察，专门来抓季星火这刺头的。
他赶紧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棉袄领子，瘸着腿迎了上去。
“李、李所长！您可算来了！”
易中海指着季星火，声音激动得直发颤，“这小子目无王法！把柱子打成重伤，还掀了我们管事大会的桌子！”
他越说越来劲，“他还拿着木棍威胁我们，这简直是土匪行径！”
旁边捂着脚的刘海中也赶紧往前凑。
“对对！李所长您看我这脚，就是被他拿开水烫的！”
他挺着肚子，伸手就想去拉李所长的袖子，“赶紧把他铐走……”
“起开！”
走在李所长旁边的一个年轻干警眉头一皱。
粗壮的胳膊直接横扫过去，一把掀在刘海中的肩膀上。
刘海中那两百来斤的胖身子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又疼，直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的碎煤渣里。
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易中海愣住了，干张着嘴，后半截告状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所长连正眼都没瞧这几个大爷。
他大步流星越过满地的碎木头和破算盘，径直走到季星火面前。
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刚才的冷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赞赏。
李所长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季星火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右手。
上下使劲摇晃着。
“小季大夫！好样的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这一下，全院人都傻眼了。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瘫在地上的傻柱忘了叫唤，嘴里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棉袄上。
躲在人堆里的秦淮茹更是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破手绢啪嗒掉在地上。
立功？
打残了人掀了桌子，还能叫立功？
季星火随手把那根断裂的桌子腿扔到一旁，木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嘴角扯了一下，任由李所长摇晃着手。
“李所长，昨天半夜抓到了？”
“抓到了！连夜突击审讯，全招了！”
李所长兴奋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目瞪口呆的邻居，拔高了嗓门。
“你们这帮觉悟低下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在院子里算计那点鸡毛蒜皮！”
他指着季星火，“知道小季大夫昨天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四下里鸦雀无声。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所长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季星火。
季星火摆摆手没接，李所长也不恼，自己夹在耳朵上。
“昨天早上轧钢厂送去第一人民医院那个重伤工人，叫王建国。”
李所长清了清嗓子，“他是厂里唯一掌握新型轧机维修技术的八级工！”
“昨天那场钢筋穿透事故，根本不是什么机器老化意外。”
“那是隐藏在咱四九城的敌特分子蓄意搞的破坏！”
“敌特”这两个字一出来，像是在人群里扔了个炸雷。
易中海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这年头，沾上敌特那就是要吃枪子的大罪。
李所长目光炯炯地看着季星火。
“小季大夫昨天在给王建国做那台要命的手术时，不仅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还在清创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了钢筋切口处残留的一点微量黑色粉末。”
李所长砸了咂嘴，满脸敬佩。
“那是一种自制雷管里的特殊化学成分！”
季星火在旁边听着，摸了摸鼻子。
其实昨天那把战地手术刀不仅给了他神级微操，连带着对战场上各种炸药创伤的识别能力也灌进了脑子。
那点粉末一暴露在无影灯下，一股淡淡的硝酸刺鼻味儿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当时趁着护士换纱布的空档，用镊子刮了一点粉末包在纸包里。
出来后立刻让周院长通过保卫科专线报了警。
“多亏了小季大夫那张字条和证物。”
李所长声音激昂，“我们顺藤摸瓜，连夜排查了轧钢厂翻砂车间。”
“直接端掉了一个潜伏了三年的敌特窝点，缴获了电台和两支短枪！”
“这是保住了咱们国家的重工业命脉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冷风吹过，阎埠贵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
他们刚才竟然在开全院大会，批判一个抓了敌特的国家功臣。
还逼着人家腾房子。
这要是上面追究下来，一个破坏反特英雄生活的罪名扣下来。
阎埠贵两眼一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傻柱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他那满是肌肉的脑子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了，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别说赔钱，他敢去报案说季星火打他，派出所估计能直接把他当敌特同伙抓起来审了。
李所长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易中海和刘海中。
“我刚进院就听你们喊打喊杀的。”
“怎么？小季大夫在前线反特救人，你们在后方开会批斗他？”
李所长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皮套发出咯吱一声摩擦。
“易中海，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是不是要我把你带回局里，好好查查你的底细？”
易中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苦咸苦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胡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伴随着车轮碾碎冰碴子的声音，还有几个人说话的笑闹声。
“让让！都让让哎！”
一个干练的女声在人群后头响起。
围观的邻居赶紧往两边闪开一条缝。
南锣鼓巷街道办的王主任推着一辆飞鸽自行车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色咔叽布罩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张圆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褶子都挤在一起了。
王主任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支架没踢稳，车子晃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扶住，也没觉得尴尬。
转身从车后座的夹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大长卷。
“小季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王主任嗓门极大，透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她大步走到季星火跟前，连带着把李所长也挤到了一边。
“今儿一大早，市局的表彰文件就下发到咱们街道了！”
王主任激动得手舞足蹈，“你不仅救了国家的八级工，还揪出了特务！”
“咱们这片儿可是好几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功臣了！”
季星火微微点头，“王主任您客气了，这都是碰巧。”
“什么碰巧！这是你有本事，心细如发！”
王主任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院里这群缩着脖子的邻居。
尤其是看到地上摔烂的八仙桌和惨兮兮的傻柱时，眉头立刻皱紧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造反吗？”
王主任厉声呵斥。
“人家小季是烈士遗孤，现在又是反特英雄，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她伸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众开骂。
“老易！你这管事大爷是怎么当的！我看你这思想是彻底滑坡了！”
易中海低着头，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主任骂完，转头看向季星火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把手里的红绸子一把扯开。
伴随着红布滑落。
一面猩红色的金丝绒锦旗展露在众人眼前。
上面用金粉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
落款是四九城市公安局和街道办的联合大印。
这红艳艳的颜色，刺得院里众人的眼睛发疼。
王主任四下看了看，从旁边墙角搬过来一条没摔坏的长条凳。
“来，小李，帮我扶把手。”
她招呼着旁边的一个街道干事。
王主任踩着长凳，够着季星火家门框上方的两根铁钉。
那是原主老爹以前挂光荣牌的地方。
她把锦旗的挂绳套了上去，还拿手扯了扯边缘，把它弄得平平整整。
王主任从长凳上迈下来的时候，脚下踩虚了。
季星火伸手扶了她一把。
王主任乐得嘴都合不拢，拍着季星火的胳膊。
“小季啊，这锦旗挂在你门上，我看以后咱们院里，哪只不长眼的耗子还敢来你门前瞎窜！”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上。
秦淮茹缩在阴影里，看着那面刺眼的锦旗。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手绢都快被她扯烂了。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四合院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在四合院众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街道办王主任喜气洋洋地走进大门，将一面写着“反特先锋，神医圣手”的锦旗郑重地挂在了季星火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