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站在第十九层的楼梯口，头顶便是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扇铁门。
铁门已经从外面锁住，楼下又有七名武者追上来，他被堵在中间，剩余气血连一次完整爆发都撑不住。
右腹的弩箭卡在肌肉中，每次呼吸都会扯动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
裴九背靠水泥墙，撕下衣角缠住腹部，随后握紧只剩半截的猎刀。
第一个追兵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提着短枪，胸口挂着罗成猎人小队的徽章。
“九哥，队长让你别再折腾，交出存储卡，大家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裴九抬脚踹下旁边的灭火器，铁罐顺着楼梯滚落，逼得前方两人停了一步。
“罗成杀自己人时，你就在旁边守着，现在叫我九哥，不觉得恶心吗？”
对方没有继续装客气，短枪贴着墙壁刺来，枪头提前封住了裴九的退路。
裴九向前半步，让枪尖擦过肩膀，半截猎刀同时砍进对方手腕。
惨叫刚从楼梯间传开，第二名追兵已经抡起铁棍，砸在裴九受伤的左腿上。
那条腿再也撑不住身体，裴九当场撞上护栏，腹部弩箭也被挤入更深的位置。
他没有倒下，反手扯住短枪武者的衣领，将对方从楼梯口直接推了下去。
几个人同时滚落，狭窄楼梯顿时堵成一团，裴九借机转身，拖着左腿继续往上。
天台铁门打不开，他只能进入第十九层走廊，寻找其他能拖延时间的地方。
这栋高楼烂尾多年，房间没有门窗，地面堆满钢筋、水泥袋与废弃木板。
裴九穿过两间毛坯房，把沿途木板全部推倒，又将几根生锈钢筋卡进门框。
这种障碍拦不住武者，只能为他争取十几秒，可他眼下缺的正是时间。
手机再次震动，罗成发来了第二段视频，画面中的女孩已经醒了过来。
“哥，别管我，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赶紧去治安署。”
女孩刚喊完这句话，旁边便有人扯住她的头发，把她重新按回椅子。
罗成坐到镜头前，手里的猎刀已经抵在女孩肩膀位置。
“裴九，你还有十五分钟，再不出来，我就卸掉她一条胳膊。”
裴九把手机放进胸口内袋，继续检查四周能够利用的东西。
这段视频至少证明妹妹还活着，只要人活着，他就不能停下来等死。
可罗成已经清楚他的位置，追兵也封锁整栋高楼，靠半截猎刀根本冲不出去。
楼道内响起钢筋被踢开的声音，剩余追兵已经跟到第十九层。
裴九抓起两袋凝固水泥砸向门口，随后转入最里面的房间，靠墙压住腹部伤口。
“裴九，你现在出去还能少受点罪，继续躲下去只会让你妹妹替你还债。”
外面的人没有直接进入，显然也忌惮这名一阶后期猎人的临死反扑。
裴九参加荒野狩猎已经七年，死在他手里的凶兽超过四十头，正面交手远比普通武者难缠。
哪怕他只剩半条命，也没人愿意成为最后那个垫背的倒霉鬼。
裴九听着门外分散的脚步，忽然抓起一块碎砖，朝左侧房间扔了过去。
砖块落地的同时，他撞开右侧薄墙，从两间毛坯房中间的预留管道穿过。
两名追兵刚被声音吸引，裴九已经从侧面扑出，半截猎刀刺入其中一人的肩窝。
另一人转身挥拳，裴九任由拳头砸中胸口，左手则拔出对方腰间的短刀。
刀刃横着划过，那名武者的喉咙立刻见血，捂住伤口倒进墙边的水泥堆。
裴九连杀两人，身体却也到了极限，刚走出几步便单膝跪地，咳出的血落在短刀上。
剩余几名追兵没有给他恢复机会，同时从三个方向压进房间。
短枪封住正面，弩箭堵住窗口，另有一人提着双刀守在后方管道口。
“别杀得太快，队长还要亲自问他存储卡藏在哪里。”
短枪武者先一步发动攻击，枪杆撞开裴九手里的短刀，枪尾随即扫中他的下巴。
裴九翻倒在地，嘴里吐出两颗碎牙，右腹的弩箭也在撞击中彻底折断。
几人不敢继续靠近，只用兵器攻击他的手脚，准备先废掉反抗能力。
裴九挡住第一刀，却没能避开第二刀，左肩很快多出一道伤口。
短枪再次落下时，他抬手抓住枪杆，硬是将对方拉到自己面前。
断刀捅进那人的大腿，裴九还没来得及补上第二下，后背已经挨了一记重踢。
这次他再也没能站起，身体贴着地面滑出数米，最后停在没有护栏的楼层边缘。
只要再往后半米，他便会从十九层直接掉下去，连完整尸体都留不下来。
追兵也停下攻击，其中一人拿出通讯器，向罗成汇报现场情况。
“队长，人抓住了，不过伤得很重，再拖几分钟可能就没气了。”
通讯器内很快传来回应：“把手机拿过来，我跟老九聊最后几句。”
那人走到裴九面前，打开视频通话，将屏幕对准他满是血污的脸。
罗成仍然坐在女孩身边，身后的房间挂着几张荒野地图，具体位置无法分辨。
“老九，荒野那次你为什么非要跑呢？你留下来，大家都能省点事。”
裴九撑住地面，让自己坐起来：“你杀了三个跟你出生入死的队员，只为独吞那批材料，真不怕他们半夜回来找你？”
“凶兽猎人哪天不死人？死在荒野很正常，治安署也懒得查那么细。”
罗成将猎刀放到桌面，继续开口：“把记录仪的存储卡交出来，我放你妹妹离开临江市。”
裴九很清楚罗成不会放人，所谓交易只是为了销毁最后的证据。
存储卡一旦交出去，他和妹妹都会死，三名队友也会永远背着猎杀失败的记录。
手机屏幕中，罗成失去了耐心，抬手示意旁边的人动手。
一名男人抓住女孩的右臂，将手掌按在桌面，另一人则从工具箱取出一把斩骨刀。
裴九呼吸加快。
“罗成，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会把你们每个人都找出来。”
罗成听完直接笑出了声：“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准备找谁报仇？”
负责拿手机的追兵也跟着发笑，抬脚踩住裴九握刀的右手。
“九哥，你当年在荒野确实威风，可人总得认清自己什么时候该服软。”
裴九尝试抽出右手，手腕却只剩麻木，连五指都无法正常收拢。
身体已经走到极限，气血枯竭，伤口仍在流血，他甚至听不清周围人的笑声。
妹妹的喊叫从手机里传出，斩骨刀也已经被高高举起。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前一刻，整个视频画面突然卡住，手机屏幕冒出连续跳动的赤色纹路。
房间里的灯管接连熄灭，废弃多年的电线却开始释放电流。
几名追兵察觉不对，纷纷退向墙边，负责拿手机的人更是直接扔掉设备。
裴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他依旧听见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进入他的意识。
“裴九，你想救回妹妹，也想让罗成为死去的人偿命。”
“现在我能给你力量，代价是从此奉我为主，永远不得背叛。”
裴九抬不起头，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回应：“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楼层外传来雷声，整座废弃高楼的玻璃残片同时震动起来。
一道赤雷穿过临江市南部，直奔裴九所在的第十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