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陈叶注意到一件事。
考古系的大四学长赵明远,最近几天脸色一直不太好。他住在402,就在302楼上。陈叶在楼道里碰见他几次,每次打招呼,他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睛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学长,你没事吧?”陈叶有一次问。
“没事。”赵明远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就是最近没睡好。”
他没多说,匆匆上楼去了。
陈叶站在楼道里,低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腰间的铃铛。
安安静静。
他摇了摇头,没多想,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刘海偷偷带了一袋子烧烤和几瓶啤酒回来。
门是虚掩着的,刘海用脚踢开,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一进门就嚷嚷:“兄弟们!起来搞起来!嗨起来!起床起床,gogogo,动起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陈叶正靠在床上看书,听见声音,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直接翻身坐起来。
“你小点声。”刘开从床上坐起来,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接啤酒了,“楼下阿姨听见了又要骂。”
“听见了我就说是502的,不关咱们事。”刘海嘿嘿一笑,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烧烤的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宿舍。
刘强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揉了揉眼睛,小声说:“你们吃吧,我睡了。”
“睡什么睡!”刘海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起来嗨!我给你带了烤鸡翅,还是热的,你不吃我跟你急。”
刘强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把眼镜扶正,头发胡乱扒了两下,也坐到了桌边。
刘开已经开了一瓶啤酒,递给陈叶。
陈叶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四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你们古文系那个女生的事,听说了没?”刘海咬了一口烤串,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刘强正啃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你是是说那个失足掉下去的女生嘛?”
刘海神秘一笑,又咬了一口肉,嚼了半天不说话。
刘开皱了皱眉:“你搞毛线神秘?有事说有屁放,磨磨唧唧。”
“切,急毛线”刘海把肉咽下去,擦了擦嘴,“你们不记得还有另一个说法?说那女的是跪着的。”
刘强的手顿了一下,鸡翅举在半空中。
刘开靠在椅背上,表情不以为然:“这种话你也信?”
“可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刘海压低声音,“我问了好几个人,说的都一样。”
“那女的掉下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躺着的,是跪着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跟古代那种犯人似的。”
“行了行了。”刘开摆摆手,“谣言你也当真?学校都辟谣了,咱们都是社会主义的良好青年,这你也信。”
刘强也跟着点头:“就是,肯定是传歪了。”
刘开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陈叶:“叶子,你说是吧?这种事情谁信啊。”
陈叶握着啤酒瓶,沉默了两秒。
“咱们也没见到,传言也有,万一是真的呢?”
宿舍安静了一瞬。
刘开愣了愣:“有没有搞错?叶子你还觉得真有这事?”
“不是觉得。”陈叶说,语气很平,“是不确定。”
刘海这时候插嘴进来,拍了拍陈叶的肩膀:“叶子,还是你懂我,咱不跟这俩傻子玩。来,你跟我说,你为什么觉得可能是真的?”
刘开瞪了刘海一眼:“你俩一伙的是吧?”
“行行行,你快说。”刘海不理会刘开的抗议,眼睛盯着陈叶,“到底咋回事?你知道什么内幕?”
陈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内幕。就是觉得吧........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不一定全是假的。”
他没说实话,毕竟总不能说我是道士,我还是信一点诡异之事吧。
刘海放下烤串,表情变得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我跟你们说,我打听到的还不止这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个女生出事前几天,她们宿舍四个人,有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个个脸色发白,说是有鬼。”
“有鬼?”刘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鸡翅掉在桌上。
“对。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但当晚整层楼都听见了,四个人在走廊里喊‘有鬼有鬼’,喊得撕心裂肺的。”
刘开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刘海竖起一根手指,“那个女生就出事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烧烤的香味还在,但气氛变了。
陈叶放下啤酒瓶,看着刘海:“那其他三个女生呢?”
“有两个说是在医院,生病了。另一个搬出去住了,不在学校了。”
陈叶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脑子里把刘海说的话过了一遍。
四个人,出去一趟,回来喊有鬼。然后一个跳楼,两个住院,一个搬走。
不正常,如果真有其事,事情的确诡常。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邪祟。
学道这几年,清风师父带他见过一些东西,但都是小打小闹。
一个孤魂野鬼,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妖,师父在旁边看着,让他练手。真正的恶鬼、真正的邪祟,他没见过。
清风师父说得对,他就是个半吊子。
但半吊子也有半吊子的好奇心。
陈叶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铃铛,心想就算有事,铃铛也会响起。
他鬼使神差的“想去找那个搬出去住的女生问问。”
刘强和刘开还在讨论。刘强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刘开说“就算有鬼,也不能让人跳楼跪着吧,又不是拍电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理性把这件诡异的事解释过去。
刘海听着,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笑。
“你们爱信不信。”他说,又开了一瓶啤酒,“反正我就是传个话。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碰了碰瓶,啤酒沫子溅出来,落在桌上,落在烧烤的油纸上。
陈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想起了清风师父说过的一句话:“邪祟这东西,平常遇见不了,但是一但遇见了,那都是成了气候的,你千万别乱来。”
没一会大家都吃好喝好,互相打个招呼就回床铺睡觉。
陈叶思绪还在那怪事上面,刘海突然过来拍了陈叶背,叶子别想了,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