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间？
就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感应一样，站在医院门前的徐无间也正看过来，同样傻了眼。
没想到原城这么小，两人还能在精神病院遇见。
徐无间还是改不了看人先看眼睛的毛病，少女深邃的眼眸在阳光底下依旧漆黑，透不进去一丝光亮，黑洞洞的，很吓人。
什么也读不到，他放弃了，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徐无间想，或许和他一样，是有家人在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她来探看。
但下一秒就听到少女清冽的嗓音响起，“我来复诊。”
“你？！复诊？”徐无间托住自己惊讶张大的下巴。
眼见少女点头，他还是不敢相信。在他看来李梅梅不过是胆子大了一些，和精神病患者实在攀扯不到一起去。
“你呢？”
“我是陪我弟弟来的……”他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道黑色身影，风一样从他身边掠去，直接扑到李梅梅身上。
看清那道穿着简单纯黑t恤的修长背影时，徐无间的拳头瞬间硬了，还不等他去把那个臭小子拽开，李梅梅的反应还要更加迅速，一只手直接怼在少年的脸上，把高挺的鼻尖都怼歪了。
饶是如此，少年依旧不放弃，长臂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要往短发少女的脖子上揽，左手上绑着的红绳异常鲜艳，“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徐无间急忙拽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开，“无疾，道歉！”
少年扭头，一双深邃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他，“哥，她就是我主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
李幸也愣在原地，“他叫什么？”
徐无间将人拉到身后，少年的个子要比他还高，眼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正歪头透过他哥肩膀上的空间，直白地盯着李幸也，一瞬不瞬。
“无疾，徐无疾。”徐无间说完，顿了顿，“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他刚高考完。”
梦里李幸也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徐无间，只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所以她没有继续想，而是拜托叶乔薇帮她查。
结果兜兜转转，徐无疾居然距离自己这么近，简直是触手可及。
“你小时候是不是……”李幸也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无疾！乱跑什么？”
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从医院里追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的精神药物，“医生说你有精神分裂，药得按时吃。以后上了大学不能再把梦见自己是蛇的事情挂在嘴边了，知道吗？”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徐无疾有没有听见，正在她下台阶的时候，看见站在两兄弟身边的背带裤少女。
随着少女回头，露出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时，女人手中的药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徐无间紧紧抓着弟弟的小臂，防止他再去给李梅梅一个熊抱，然后过去弯腰将药捡起来，“妈，你怎么了？”
他抬眼去看母亲的眼睛，却发现母亲直接避开他的对视，从中间将兄弟两人分开，一手抓着一人的胳膊，态度强硬，“走！”
“妈！”两人齐齐喊了一声，可女人却像是没听见，脚步快得犹如身后有猛兽在追。
徐无间扭头有些歉意地看向医院台阶前的李幸也，嘴里做着口型，意思是一会儿微信说。
李幸也原本要追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徐无间说的对，他们两个还有微信，也不差这一时。
另一侧的徐无疾探头盯着他哥的眼睛，心里问：你认识我主人？徐无间连忙点头，生怕他一个倔劲上来再扭头回去找李梅梅。
徐无疾机敏地去观察母亲的脸色，绝对算不得好，自然不能去触她的霉头。于是他扭头，可怜阿巴巴地回望，但看到少女的视线也一直没有离开他，心底蓦然漾开稀碎的甜，眼眸亮如繁星。
候诊室。
坐在电脑前的青年眉眼温和，面容俊朗，眼下有一颗褐色小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浑身笼罩着一种柔和的气质，令人不自觉的卸下所有防备。
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上的案例，听见敲门声，才将视线从电脑上挪出来，“进。”
李幸也推开门，望见座位上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师，进门的脚步微微一顿，“沈医生？”
“好久不见。”沈鹤百坐在座位上身体前倾，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
她缓步过去，坐在椅子上，“你怎么来总院了？”
“升职了。”沈鹤百的语调熟稔的像是面对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恭喜。”
青年医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道了一声谢，而后按例开始询问：“最近会听见奇怪的声音吗？”
“没有。”
“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李幸也只是迟疑了这一秒，就被沈鹤百精准地识别。
“放心，只是轻微幻觉不影响正常生活，不用担心住院。”青年医生食指指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瞳直接看进少女不加掩饰的黑眸。
他声音温润如羊脂玉，带着一丝谆谆善诱：“我是你以前的主治医师，请你全身心的相信我，好吗？”
李幸也顺从道：“好。”
“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你……看见什么奇怪的人了？”
“没有。”
沈鹤百微微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李幸也的回答还是一样。
复诊结束，少女已经等不及想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沈鹤百叫住，“李幸也。”
她回头，“怎么了，沈医生？”
青年医师坐在座位，微扬下巴去看门口的短发少女，她的表现和行为与正常人几乎无异，可最初对她的诊断是‘反社会人格障碍’，这类人最善伪装，也最残忍。
“下个月复诊还是这个时间。”
“好。”
——
回到家里，女人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她将车钥匙随意扔在鞋柜上，浑浑噩噩地往卧室里走。
跟在女人身后的两兄弟面面相觑，徐无疾还想要开口问，却被徐无间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