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铺满了整个办公室。
李午后站在阳光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眼神里不再有疲惫和痛苦,只剩下平静和释然。
他转过头,看着陈子杨,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陈子杨第一次看到他笑,像个普通的、终于放下了所有心事的老人。
谢谢你。 他说,十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晨光里飞舞。那张照片也化作了光点,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替我告诉那些规培生,对不起。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所有的光点都消散在了空气里。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陈子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午后消失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他猜,李午后应该是完成了自己的救赎,回到现实世界去了。那个困了他十年的执念,那个折磨了他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和他的母亲团聚,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空中落了下来。
陈子杨伸手接住。
那是一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左弯钳,通体银白,做工精致,手感冰凉。钳身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位外科医生十年执念所化,精准无比,从未失手
陈子杨握紧了手里的左弯钳。
这是李午后留给他的礼物。
也是他十年外科生涯最后的证明。
子杨!子杨你没事吧?!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浩、陈雪、赵磊冲了进来。他们脸上满是担忧,刚才办公室里的动静太大了,他们都以为陈子杨出事了。
看到办公室里只有陈子杨一个人,他们都愣住了。
李午后呢? 王浩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
他走了。 陈子杨说。
走了?去哪了?
回家了。
四人面面相觑,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陈雪突然惊呼一声:你们看!墙上的挂钟!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墙上的挂钟,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了早上七点十五分。
它再也没有停在十二点整。
地上那些散落的值班表,已经全部化作了黑色的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桌上堆积如山的病历,也消失了一大半。
我…… 我感觉到累了…… 赵磊突然说,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好像…… 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我也是…… 陈雪也跟着说,我的腿好酸,腰也好疼……
王浩也晃了晃脑袋,一脸疲惫:原来我不是铁打的啊…… 我还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累呢……
陈子杨笑了。
李午后的执念消失了,他施加在普外科的诅咒也随之解除了。
所有人被屏蔽了十年的疲劳感,终于回来了。
虽然很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们终于变回了普通人。
太好了! 刘凯兴奋地一拍大腿,我们不用再担心出科的时候猝死了!我们的积分保住了!
是啊! 王浩也激动地说,我们终于可以正常睡觉了!终于可以请假回家了!
陈雪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这十天,他们过得像在地狱里一样。每天不眠不休地干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陈子杨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陈子杨说,李午后走了,普外科的规则也变了。从今天起,我们可以正常排班,正常休息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现在只想倒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子杨握紧了手里的左弯钳。
普外科的危机解除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诡培医院里,还有无数个像李午后一样被执念困住的人。还有无数个像普外科一样的死亡科室。
与此同时,医院最高层的行政楼。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最顶层的院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黑影。
他们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满:有个叫陈子杨的规培生,最近闹得有点太过分了。
医院的规则就要被他彻底打乱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黑影动了动,发出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冷漠: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来跟我说吗?
刘峰也就算了,可是李午后毕竟是我们花了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女声说。
没了就没了。 男声毫不在意地说,一个被执念困住的废物而已,没了再培养一个就是了。
院长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种人,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医院还在,只要还有医生带着遗憾死去,我们就永远不缺执行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墙上的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科室和 执念强度。李午后的名字,正在慢慢变淡,最终消失在了屏幕上。
你看, 院长说,已经有新的候选人了。他的执念足够强,半年后就能把他接过来,顶替李午后的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叫陈子杨的,可以下个科室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要的事? 女声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比维护医院的稳定更重要?
男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算账的日子,快要到了。
一个陈子杨,翻不起什么大浪。你去解决他,别耽误了我的大事。
女声恭敬地说。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个男人的黑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陈子杨……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不过,游戏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