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秋禾也清楚若是再不说实话,自己就要被当贼抓起来了,当下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金条确实没丢,是被三姑奶奶拿走了?”
“你说谁?”宣玉楼即便就站在秋禾三步之内,依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秋禾口中的“三姑奶奶”便是宣玉珠,可宣玉珠怎么可能跑到济世堂去偷东西?
退一万步讲,就算宣玉珠真得了失心疯,她就是想偷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真的是三姑奶奶。”秋禾这一次说的是掷地有声。
宣玉楼听得是当场愣住,张氏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瞪红了:“你这个贱婢!”
张氏宁可相信金枝说的秋禾是在贼喊捉贼,也不愿相信宣玉珠会跑到济世堂偷走钦儿的金条。
“居然敢污蔑到我女儿头上!玉楼立刻叫人把她抓走!我倒要看看上了大刑,这贱婢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口冤枉好人。”
翠柳在旁听得是直翻白眼,原来张氏也知道这世上还有“冤枉好人”这一出啊。那张氏刚才对金枝说的些话,对春梅这几个孩子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宣玉楼见秋禾死不知错,当即下定决心:“徐忠,随我把人带去府衙。”
“二爷,我真没有欺骗你们啊。”
秋禾见没人相信她的话,连着好几个响头磕在地上。
“今日下午三姑奶奶找到我,说是想拿钦儿那些金条去做买卖,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可是她……”
秋禾确实没有说假话,下午宣玉珠确实把秋禾叫出了济世堂,然后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说服秋禾把那些金条拿出来。
其实,宣玉珠说的那些威胁,对秋禾无法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在张氏面前说说秋禾坏话,给秋禾穿小鞋之类……
真正让秋禾答应的原因,还是宣玉珠许下的厚利。
让宣玉珠没想到的是,秋禾拿出金条后,立刻就动起了小心思。
秋禾照顾宣钦这么久,自然很清楚这孩子是什么性子。
若让宣钦知道此事,等赚了银子宣钦必定会全部要过去,秋禾就成了又担风险又没好处。
思来想去,秋禾准备来一个狠的,直接告诉宣钦金子被偷了,即便最后宣玉珠那边买卖赔了,她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事情。
秋禾眼下是既不想被抓,也不想失去照顾宣钦的差事,所以只说了宣玉珠来要金子,至于为什么要诬陷春梅几人,秋禾也想到了一套说辞。
“三姑奶奶担心府里其他人知道此事,于是就让我想着法隐瞒,所以……我才撒了个谎。”
秋禾一个劲把事情都往宣玉珠身上推,反正宣玉珠是张氏的亲生女儿,张氏即便再生气也不会把自己女儿赶出家门。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宣玉楼冷着脸问。
“千真万确,不信可以问舟先生。”
舟先生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下午的时候,三姑奶奶确实来济世堂把秋禾叫了出去。”
“玉珠这丫头,居然连一个孩子的钱都要。”张氏一肚子憋屈,“钦儿你放心,那些金条奶奶一定帮你要回来。”
翠青小嘴微动,想说可不是要不要金条的问题,刚才张氏那么冤枉春梅几个孩子,现在真相大白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翠青想开口提醒张氏,又怕身份不合适,更怕说错话会连累金枝,于是只能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金枝。
不知何时,金枝早就旁若无人陷入沉思当中。
金枝在想自从绸缎庄被烧后,宣玉珠再也没有往蚕丝买卖上投过银子,就连宣玉珠之前费劲口舌,在茶楼和那三位夫人谈好的银子也一直没有到账。
如今,宣玉珠却不惜冒着让张氏生气的风险,从秋禾手里要走那些早已被张氏视为己物的金条……
金枝想不明白宣玉珠为何要这么做,打算明日去完安国府后,再去典当行问问那边的掌柜,宣玉珠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二奶奶。”翠柳拉了金枝的袖子,“他们要走了。”
猛然回过神的金枝,就见张氏正拉着宣钦朝厅外走,原本跪在地上的秋禾也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接受宣玉楼的训斥。
不过看宣玉楼的样子,完全没有打罚秋禾的意思,更别说是把人赶走了。
“二奶奶,春梅他们……”翠青当着孩子的面,有些话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受了伤的舟先生,也是满脸不甘望着金枝。
金枝明白大家的意思,又看了看身边四个乖巧的孩子,然后掷地有声开口询问:“婆母,事情还没完,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张氏当然知道事情没完,可后面的事情跟金枝没有半点关系。
张氏冷冷转头看了一眼:“玉珠那边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张氏没有因为弄清楚了金条的下落而高兴,她只是懊悔错失了一个将那四个野种赶出去的机会。
“儿媳说的可不是四妹,而是婆母您和宣评事刚才冤枉了这几个孩子,眼下就这么走了,恐怕不太合适。”
张氏再一次停下脚步,难以置信转身望向金枝:“难道你还指望老身向这几个野东西道歉不成?”
宣玉楼也认为金枝的想法有点过了:“方才是秋禾这丫鬟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就算要道歉也该是秋禾,与娘有什么关系?”
闻言,秋禾没有半点不满,宣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道个歉又算得了什么?
秋禾一反常态,主动走到几个孩子面前,摆出一副相当诚恳的态度。
金枝却摆了摆手,完全不给秋禾开口的机会。
“不必,我要的可不是一个道歉。”
“那你要什么?”宣玉楼刚才也算是虚惊一场,如今身心都有点疲惫,况且钦儿好不容易回宣府一次,他还打算和儿子多聊聊,哪还有空跟金枝在这里浪费口舌。
金枝把手搭在春梅和春修肩头,淡淡的说:“刚才婆母的做法着实伤了这几个孩子的心,想在让他们入宣家的家谱恐怕不太合适。”
张氏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一时间嘴角没压住展露笑容,宣玉楼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宣玉楼很清楚,在金枝眼中宣钦和春梅他们是一样的。
金枝说不让孩子入家谱,自然也包括宣钦了。
“这个……你容我想想。”宣玉楼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反驳,总不能真让张氏给这几个小毛孩子低声认错吧?
“玉楼,你瞎说什么?”张氏被儿子的话吓了一跳,这么好的机会还想什么?
结果,张氏在看到宣玉楼隐晦的眼神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张氏干脆又摆出一家之主的态度说:“金枝,论起教养孩子你懂什么?一贯的放纵只会害了他们,刚才的事情就当是给这几个孩子一些历练吧,你就别在这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