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科夫刚说完，高筒皮靴踩着泥水继续往三号区腹地硬闯，身后四名苏联工程师拎着检测箱快步跟进，两名苏军卫兵守在吉普车旁按住枪套。
林亿神色不变，抓起弹药箱上的军大衣披上肩头，迈步挡在通往三号提炼车间的必经路上，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向下一压。
管线旁的陈俊立刻会意，忍着双臂创面渗血的剧痛，撞了一下大柱的肩膀低声急喊。
“快把那个美国人堵嘴拖走，关死车间大门！”
大柱扯下擦机油的脏布塞进美国总工程师嘴里，跟老兵架起他拖进沙袋后的暗沟。
老周带三十多名工匠退回三号车间，工程兵松开一号油罐总闸，拉拢两扇铁皮车间大门，抢在车灯扫来前挡住了那十六只奥地利高压阀门。
林亿往前迎出十步停下。
十几名执勤老兵迅速排成一横排，端平上好刺刀的步枪，拦住去路。
“契科夫上校，三号区实行战时军管，退回白石灰线外。”
契科夫停步，越过林亿肩头盯住刚合拢的车间铁门，扫过泥地上发烫的电缆和空压机。
两天前林亿撕毁协议，他本笃定黑风谷撑不过三天就会求援，可三号区反而彻夜轰鸣。
傍晚海参崴更发来密电，称欧洲黑市有人借苏军草案买走了施泰尔的违禁设备。
契科夫逼近半步，抬手指了指车间屋顶排风口散出的热气，示意身后的苏联化工总师上前。
“林将军最近态度硬得很，看来是背着莫斯科搞到了新设备。”
苏联化工总师打开手里的便携式气体检测仪，看过读数，指着空压机管线说。
“空气里有高浓度重油挥发气，管线余压超过七十个压。你们没合格阀门就强行试车，一旦炸炉引燃一号油罐，两公里外的苏联驻地都会被炸平烧光。”
契科夫摸出特派团证件晃了晃，直接亮出强闯的借口。
“为了特派团的安全，我现在正式提出安全评估。把车间门打开，我的工程师必须进去检查每一道焊缝和阀门铭牌！”
台阶前，陈俊缠满纱布的双臂绷紧。
门后那套土法提炼釜虽粗糙，但多级分压与补偿环设计极精妙，更焊着十六只奥地利公制高压阀。
一旦让苏联工程师看见，林亿借苏联名头买设备的底牌就会彻底曝光，不仅欧洲走私线断绝，还会被判定为窃取苏联机密。
林亿伸手按住面前警卫老兵抬起的步枪，说：
“黑风谷的车间轮不到外人评估。上校要是怕炸着，现在就可以带人往后撤十公里。”
林亿越是阻拦，契科夫越断定门后藏着违禁设备。
他用俄语喝令一声，拨开面前的步枪枪口，带着四名工程师硬往车间台阶上闯。
“别忘了是谁的导弹替你们逼退了美国轰炸机！今天这门我非进不可！”
执勤老兵同时拉栓顶上，两名苏军卫兵也拔枪对准警卫班。
陈俊横跨一步挡在门前，可契科夫吃准林亿不敢在美军封锁时枪杀苏联特使，一把推开受伤的陈俊，伸手抓向车间门把。
眼看契科夫的手指就要扣住门把，林亿没有拔枪，只是微侧过头，朝右前方二十米外那栋半塌的调度楼看了一眼。
调度楼一层的指挥所窗口后，张大彪提着卷刃大刀盯紧全场。
接到林亿的示意，他一拳砸碎墙上的玻璃护罩，按下防空警报按钮，同时拉下照明总闸。
高架探照灯瞬间全灭，废墟陷入黑暗。
楼顶防空警报凄厉地响彻夜空。
契科夫伸向门把的手停住，转而摸向枪套。
外围哨塔随即响起密集枪声。
阿南听到警报，拉动重机枪对空扫射，特战队员同时对天鸣枪，阿南的吼声顺着铁皮喇叭传遍全厂。
“敌袭！发现财团轰炸机！低空摸进来了，全员隐蔽！”
各处暗哨跟着接力大喊发现财团轰炸机，枪声与警报声混成一片。
调度楼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张大彪把卷刃大刀插回背鞘，带着十几个魁梧老兵打着手电冲上车间台阶。
契科夫仰头细听夜空动静，高空根本没有轰炸机引擎声，只有黑风谷的枪在响。
他反应过来，转身指着林亿怒吼。
“不对！天上根本没有飞机！林亿，你们敢耍我——”
张大彪冲到契科夫跟前，扯开嗓门打断他：
“契科夫上校！财团轰炸机来炸油罐了！旅座有令，哪怕警卫营死绝了也得保护好特使安全！得罪了，快进防空洞！”
张大彪不给契科夫反抗余地，右臂一箍，锁住他的双臂，发力将他架离地面。
十几个老兵一拥而上，夺过四名工程师的检测箱抱好，两人架一个往坡下拖，顺带用肩膀挤开两名苏军卫兵，按死他们握枪的手腕一并往防空洞推。
契科夫被箍得喘不上气，双腿乱蹬，用俄语和英语轮番怒骂。
“放我下来！张大彪，这是非法拘禁特使，我要向太平洋舰队控告你们！”
“上校同志您尽管骂，等躲过这波轰炸，老子亲自给您赔罪！”
张大彪扛着契科夫冲下地下防空洞台阶，踹开防爆铁门把人塞进去，老兵们将工程师、卫兵和检测箱一股脑推入洞内。
契科夫刚扑回门口，张大彪把半米厚的防爆钢门拉合，转紧闭锁转轮，又将一根实心钢钎插进外锁扣。
钢门内侧立刻传来沉闷的拳打脚踢声和咒骂声。
张大彪拍掉手上的铁锈，冲洞口四名机枪手吩咐。
“把门看死了！警报没停谁也不准拔钢钎，里头问起来就喊轰炸机还在头顶盘旋！”
阿南快步跑到林亿跟前，左脸的电击伤疤浸着汗水，低声汇报。
“旅座，外围路口全封死了，苏军吉普车上的电台也按防空静默掐断了电源，半个字没漏出去。”
张大彪走上台阶抹了一把汗，看着咚咚作响的防空洞铁门，低声问。
“旅座，人是关进去了，可老毛子已经听出没飞机了。防空警报顶多拖到天亮，放出来他翻脸咋办？”
林亿站在防空洞外，听着外围零星延续的对空枪声，冷静道。
“契科夫敢强闯，是吃准咱们炼不出油。只要天亮前炼出柴油灌进那四十五辆底盘，莫斯科指望咱们牵制财团，只能认下既成事实；要是还不出油，苏联人马上断供翻脸。”
跟来的老周和大柱听完，怕得罪苏联的顾虑彻底打消。
连苏联特使都被塞进地洞反锁，他们这帮工匠再无后顾之忧。
防空洞铁门内的撞击声还在闷响，头顶警报长鸣不止。
防空洞外，林亿转过身看着紧闭的车间大门，盯住身旁的陈俊下达死命令。
“他们出洞之前，必须给我出油！”
陈俊重重点头，拖着伤臂转身冲向车间。
大柱抢先跑去拉开车间门栓，老周带三十八名工匠快步冲进门内，拉亮遮严缝隙的暗灯，四名工程兵重新抱住一号储油罐总闸轮盘，咬牙拧开了第一道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