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台吸饱了纯正特种军工柴油的V12大马力发动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声震碎地壳的狂暴咆哮。
这根本不是刚才那种掺了甲苯的残喘。
这是冷战巅峰动力系统在解除了所有封印后,纯粹的重工业怒吼。
陈俊在驾驶舱里野蛮地一脚将油门踏板踩到底。
几十吨重的“黑风谷1型”魔改重坦,庞大的钢铁车体猛地向前一窜。
宽大的特种钢履带在泥水和碎石里疯狂碾压,爆出大片刺眼的火星。
它顶着那块厚重的法国战舰装甲板,带着排山倒海的物理压迫感,沿着厂区道路继续向前碾去!
“杀进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张大彪大半截身子全是烂泥和黑血。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两千多名警卫营的黑风谷老兵,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突击步枪,死死跟在坦克的两侧,如狼似虎地沿厂区道路继续突进。
调度楼掩体内。
远东财团前线指挥官迈克少校,静静地站在落地防爆玻璃窗后。
他没有像史蒂文那样气急败坏地摔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
他脸色惨白,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大国正规军官在面临绝境时可怕的理智。
迈克缓慢地放下手里的夜视望远镜。
他看着那台在厂区里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看着那些被黑风谷老兵利落地用刺刀抹了脖子的雇佣兵机枪手。
“防线全线崩溃。我们挡不住了。”
迈克转过身,声音依然平稳。
旁边的情报副官吓得浑身剧烈哆嗦,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长官!咱们撤吧!直升机还在后山停机坪待命!”副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满是惊恐。
迈克没有看他。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调度室最深处的一排灰色保密铁皮柜前。
“撤退是必须的。”
迈克冷酷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美制军用手枪,“咔哒”一声,直接用枪托野蛮地砸碎了铁皮柜的密码锁。
“但合众国的战争操典里写得很清楚。”
迈克一把拉开变形的柜门。
他从里面迅速地抱出十几卷厚重的、盖着绝密红戳的工程蓝图。
那是这座大型军用炼油厂的全套内部管线图纸、高塔提炼釜的操作参数,以及特种柴油的催化剂配比公式。
这些图纸,是这座工厂真正的大脑和灵魂。
“我们带不走这家工厂。”
迈克冷酷地将那些蓝图全部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他拔出腰间的一壶军用打火机煤油,随意地、毫不吝啬地全部泼洒在那些珍贵的图纸上。
“那就绝对不能把它,完完整整地留给我们的敌人。”
迈克掏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火苗窜起。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果断地将打火机扔进了浸透煤油的图纸堆里。
“轰!”
刺眼的橘红色火苗瞬间窜起两米多高。
那些代表着冷战顶级化工结晶的工程数据,在几百度的高温中迅速卷曲、发黑,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迈克静静地看着火光,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脸。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全频段战术送话器。
“工兵排。”
迈克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狠辣的焦土指令。
“不用管外围的防御了。”
“去三号提炼区。把安装在核心高塔提炼釜上的c4塑胶炸药,全部给我引爆。”
对讲机那头传来工兵排长绝望的嘶吼:“长官!提炼釜旁边就是原油储备罐!一旦引爆,整个厂区都会变成火海!”
“那是远东猴子该头疼的事。”
迈克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将猎物算计到骨子里的极致残忍。
“炸了它。”
“然后,所有人向后山撤退。”
迈克干脆地扔掉对讲机。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领口,带着几名贴身近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浓烟滚滚的调度室。
五分钟后。
“黑风谷1型”坦克野蛮地碾平了最后一道沙袋掩体。
张大彪带着警卫营老兵一路平推,刺刀见红。
那些失去指挥的大国雇佣兵早就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泥水里举起双手。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
他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厂区的核心地带。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轰,毫无征兆地在厂区深处的三号提炼区轰然炸裂!
猛烈的爆炸化作一团庞大的橘红色火球,带着冲天的黑烟,狂暴地直刺苍穹。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巨大的钢铁高塔在爆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厚达十几公分的特种钢釜体被粗暴地从内部炸开,重达几十吨的残骸被气浪直接掀飞到了几十米的半空中。
“卧倒!”
张大彪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一把将身边两名新兵死死按进泥水坑里。
林亿没有趴下。
他双腿死死站稳。
黑色的军大衣在狂暴的气浪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盯着那座正在熊熊燃烧、轰然倒塌的核心高塔。
“操他祖宗的洋鬼子!”
张大彪从泥水里一跃而起,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们把提炼塔炸了!这帮孙子眼看守不住,自己把锅给砸了!”
张大彪提着大刀就要往火场里冲。
“站住。”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冷硬。
“原油罐没炸。”
林亿敏锐地扫过火场边缘那几个完好无损的巨大白色储油罐。
大国的指挥官冷血,也理智。
他只炸了最核心的加工设备,却没有炸毁原油。
因为他知道,漫天大火会把整个红河谷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他需要时间撤退。
“一连二连!去找灭火器!把高塔周边的火给我压住!”
张大彪瞬间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疯狂调度。
“绝不能让火星子溅到原油罐上!那是咱们铁王八的口粮!”
几百名黑风谷老兵如狼似虎地扑向消防设施。
他们根本不管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脱下湿透的军装狠狠抽打着蔓延的火苗。
林亿没有去管救火的队伍。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的碎石,径直走向那座已经被坦克履带碾碎了半边大门的调度楼。
二楼的掩体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油烧焦的刺鼻气味。
林亿踩着玻璃碴子走进去。
宽敞的调度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正中央的水泥地板上,那一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黑色灰烬。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水染透。
他大喘着气跟在林亿身后走了进来。
陈俊看到地上那堆灰烬,一时喘不过气来。
陈俊艰难地走上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堆灰烬前。
他那双被高热烫伤的粗糙大手,小心、却又绝望地在那堆黑灰里翻找了两下。
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张稍微完整的纸片都没有。
那些复杂的管线图、催化剂配方,被大国军官专业地烧得干干净净。
陈俊的手指剧烈地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座被炸成一堆废铁的核心提炼釜。
“旅座……”
陈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嘶哑。
“高塔废了。图纸烧了。”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被大国工业底蕴死死卡住脖子的无力感。
“咱们确实把这座厂子抢下来了。原油也保住了。”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眼底满是不甘。
“但没有图纸,没有核心反应釜。这满厂子的原油,就是一堆点不着的黑泥巴。咱们根本提炼不出一滴能让坦克跑起来的特种柴油。”
这就是大国正规军的焦土战术。
他们不跟你拼命,他们只切断你的工业大动脉。
你抢下了一座空壳,却永远无法让它为你造血。
林亿静静地站在那堆灰烬前。
他脸上没有半点因为图纸被烧而产生的暴躁和恐慌。
他缓慢地伸出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调度室里响起。
他平稳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烧焦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
那双深邃的黑眸,冷酷地扫过窗外的废墟,扫过那些正在拼命救火的黑风谷士兵。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在十万大山里,他可以带着兄弟们靠抢敌人的子弹活下去。
但现在,他要建国。
他要养活几十万张嘴,要让几百辆坦克在东南亚的泥沼里横着走。
抢来一座厂房,只是第一步。
让这台庞大、被敌人砸烂了的工业机器,在黑风谷的土地上重新轰鸣起来。
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陈俊颓然地瘫坐在满是黑灰的地上。
他看着满地焦黑的设备残骸,看着自己那双被高温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苦笑,却仍不肯认输。
他抬起头,看着林亿。
“旅座。”
陈俊的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显得粗粝。
“洋鬼子把路给咱们炸断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地上那堆冰冷的黑灰。
“这回。”
“咱们得自己画图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