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份残缺的电文纸带上。
她没有任何停顿。
左手极其利落地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拉链。
“哗啦。”
十几张刚刚冲洗出来、还带着显影药水刺鼻酸味的高清黑白照片,被她极其用力地甩在了战术沙盘上。
照片顺着木板边缘滑开。
赵文山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大步跨上前,低头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冻结。
照片拍摄的是中南半岛一处极其隐蔽的深水码头。
画面里,没有商船。
十几艘排水量巨大的军用级滚装货轮,正敞开着宽阔的底舱跳板。
一辆接着一辆、通体涂着防锈底漆的重型履带怪物,正伴随着极其浓烈的黑色尾气,极其蛮横地开出船舱。
粗大黑沉的火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死光。
“m48坦克……美制m109自行榴弹炮……”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双手死死扒着战术桌的边缘,眼底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
“这不是几辆拼凑出来的巡逻车。”赵文山抬起头,看向林亿,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这是成建制的装甲集群。大国在给他们清库存。”
苏婉仪穿着黑色的高领风衣。
她极其干脆地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泰缅边境的三个坐标上,狠狠画了三个粗重的死叉。
“远东财团的金融派在日内瓦爆了仓,他们彻底失势了。”
苏婉仪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资本绞肉机背后的极致冷酷。
“财团最高董事会进行了大换血。军工派全面接管了对我们黑风谷的绞杀权。”
苏婉仪的笔尖顺着那三个死叉,极其野蛮地向下划出三道刺眼的红线。
这三道红线犹如三柄尖刀,直直地插向红河防线的外围腹地。
“他们放弃了用飞机和潜艇搞那些高科技的试探。”
“他们启用了最传统、最花钱,也是最血腥的手段。”
苏婉仪抬起头,直视着林亿的眼睛。
“这批冷战退役下来的重装甲,通过中南半岛的秘密口岸,已经全部分发给了周边三个最大的军阀。”
“整整三个重装甲师。”
“上百辆坦克,一百五十门自行火炮。外加配齐的半履带步兵战车。”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
李建国光着膀子,浑身都是机油。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枚暗银色的特种钢轴承。
他瞪大了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眼睛,看了看手里的零件,又看了看沙盘上的照片。
“操他祖宗的。”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极其野蛮地将那枚轴承狠狠砸在沙盘的木边上。
“砰!”
沉重的实心钢件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我说洋鬼子怎么会那么好心给咱们赔设备!他们在配件里掺沙子!他们把坦克的负重轮塞进了咱们的机床补给箱里!”
李建国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的矩阵修好!他们算准了咱们要花几天几夜去验这批货。他们在拖时间!给这批装甲师登岸争取时间!”
张大彪站在角落里。
这位在十万大山里杀人如麻、敢端着刺刀去撞坦克的黑铁塔,此刻听着苏婉仪报出的数据,极其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
他大半截身子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瞪得溜圆。
“上百辆坦克……”
张大彪喉咙里发出极其干涩的声音。
他一把扯下左臂上渗血的绷带,直接走到沙盘前。
“旅座。半个月前,沙坤那孙子就开了五十辆铁王八过来。咱们那场仗是怎么打的?”
张大彪指着自己身上的刀疤和枪眼,胸膛剧烈起伏。
“咱们把第一道防线的两千个老兄弟全填进去了!咱们用几万发土法火箭弹洗地,拿人命去炸履带,才勉强把那五十辆坦克给拖死!”
张大彪一拳砸在桌面上。
“现在是上百辆!还有一百五十门自行火炮!”
“他们不用管什么雷达盲区,也不用怕咱们的防空网。这帮土军阀拿到大国的铁王八,就是一群不用脑子的疯狗。他们会拉平战线,直接从三个方向硬推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这是冷战霸主最不讲理的物理平推。
大国已经见识过黑风谷的雷达能锁天,也领教过黑风谷的水雷能封海。
那就不上天,不下海。
他们直接把钢铁洪流堆在陆地上。
用绝对的装甲厚度和炮管数量,极其生硬地碾平你用血肉筑起来的所有战壕。
隐蔽战结束了。
国家级的正面装甲绞肉机,极其残忍地拉开了大幕。
敌人的体量和残忍度,在这一秒钟,呈现出了指数级的恐怖上升。
林亿没有接话。
他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指挥所尽头的那扇防爆玻璃窗前。
林亿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海风夹杂着机油味和咸腥味,瞬间灌进了指挥所。
窗外,是红河港的内港区。
大洋舰队撤走后,这里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
几艘挂着中立国旗帜的商船正在卸货。
码头上的几台重型龙门吊发出沉闷的电机轰鸣。
几千名光着膀子的华侨工人和黑风谷老兵,正推着板车,将一袋袋大米和一箱箱生铁吃力地运往地下仓库。
烟囱里冒着黑烟。
市集上重新响起了叫卖声。
这几十万人,刚刚从断粮断电的绝境里活下来。
他们正在拼了命地重建自己的家。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窗台上。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掏雪茄。
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绷紧,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
那是一种将生死彻底抛在脑后、透着极致暴戾的亡命徒凶光。
“水里的王八我们抓了。”
林亿冷冷地开口,声音硬得像是一块淬了冰的生铁。
他没有回头。
“现在,他们想用钢铁履带碾碎我们的家。”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彪握紧了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赵文山推着眼镜,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亿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大步走回战术沙盘前。
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极其精准地。
死死盯住了站在对面的重工部部长李建国。
“老李。”
林亿的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透着一股碾碎一切常规军事逻辑的绝对疯狂。
“我们的重炮群,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坦克海。”
林亿极其用力地一巴掌拍在沙盘上。
他看着李建国,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极其要命的问题。
“那个拆掉的超导矩阵。”
“如果是平射……”
林亿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嗜血的残忍冷笑。
“能把这些坦克,烤成铁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