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大明本土寒风凛冽,但是吕宋城却依旧炎热如常。
这里没有春天,也没有冬天,太阳总是火辣辣地悬在头顶。
吕宋城外的农庄中,第三茬稻谷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
汉子们将成熟的暹罗稻割倒,妇人和孩子跪在地上用干草将稻子捆成一束束。
接着将四五束稻子簇拥在一起竖起来。
天上的骄阳自会将稻谷晒干。
农庄有吕宋城产的人力脱谷机。
三两个壮汉踩着踏板,那带着凸起的滚轴便飞速旋转起来。
只要将晒干的稻谷前端压上去,一粒粒金黄的稻子便被拉扯下来。
滚轴的下方是个大容器。
等容器满了,便将稻谷装进麻袋送走。
整个农庄五六十户人家,虽然每家都有自己的田,但是他们依旧一起干活,分工协作。
原本一家人忙活百亩地要十几天,现在大家一起干,却只用一半的时间,便能将所有农田都给收割了。
吕宋城南的新工业区。
黄明珠带着郑玉娘走进了一间机械加工车间。
里面的工人正在调试机器。
见黄明珠进来。
管事立刻上前拱手,脸上带着笑意:“参见大夫人。”
眼前的大夫人着实是年轻了一些,但是不妨碍大家对她的尊敬。
眼前的大好生活,全都是大都督兄弟俩带人打出来的。
“刘管事,免礼。我来看看你的新蒸汽机,若是合用,我的缫丝厂先定上十台。”
那刘管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越加的尊重。
“大夫人,请随小的来。”
说着引导黄明珠走到机器前。
“大夫人请看,这机器用来缫丝再好不过。锅炉内的热水可以通过管道引出来,正好可以烫蚕茧,一台机器可以带动数百个转子。可以说这台机器可以当百人来用。”
“好,不错,这机器价钱多少。”
“刘管事,你不用客气,该多少就多少。”黄明珠补充道。
她今天的身份是陈氏商行的大掌柜。
刘管事哪里敢多收钱,报了一个五千银元的价格。
这是他们的成本价了。
离开车间,郑玉娘问道:“大夫人,其实我们的人手也够了,您为何还要买这机器?”
在郑玉娘看来,五千银元可以雇佣数百人了。
“玉娘,你跟着阿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发现他对新事物都比较重视?”
“这机器若是造出来没人用,就没人愿意造,也不会有更多革新。更何况,我买了机器,同样还会雇佣那么多工人,只是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现在所有洋人都要从咱们这里进货,不愁销路。”
郑玉娘若有所思。
她被陈闲派到工商司任职,负责军政府官属工厂的调研统计。
这是一个监察岗位。
要想做好,必须对工业生产有所了解。
因此她才会跟着黄明珠后面学习。
“大夫人,若是有人放着更好的机器不用,那么他的工作是不是就算是失职。”
黄明珠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不同工厂侧重不同,有的求效率,有的要求稳。我愿意用新机器,一方面因为我手中资金充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之前就用的机器,只是动力不同,换起来比较容易。”
军政府高层已经迁往大员,但是吕宋城的活力依旧不可替代。
吕宋城、旧港、石叻城被定位为南洋的商业铁三角。
吕宋城发展榨糖、纺织、冶炼、机械加工等工业产业,旧港将建成南部最大的香料和木材交易集散地。
而石叻城,利用其海峡咽喉的位置,将重点发展港口、船舶维修、中转贸易。
另外,军政府对爪哇岛的农业发展也非常重视。
新移民大部分都送到了那里去进行农业生产。
正月里的天津大沽口,海风像是裹挟着刀子一般,吹在人脸上生疼。
这里原本就有简单的港口设施,划为漕运码头之后,军政府派人前来修缮扩建。
海军专门派遣了一支陆战队驻扎在码头上。
哪怕在正月里,工地上依旧有数千人在干活。
码头没有城墙,但是陆战队在主要的交通要道设置了岗哨。
海河入海口,数艘小型巡逻艇来回巡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远方。
陆战队小队长洪开元正缩着头,双手插在衣袖中。他是南方人,实在经不住北方的寒风。
哨塔上的积雪突然间掉落下来。
洪开元定睛向远处看去,什么都没有,但是木质哨塔上却传来微微的震动。
“戒备!”他冲着哨塔下方喊道。
几名躲在塔基小木屋中休息的陆战队员冲了出来。
“洪头,怎么了?”一名队员打着哈欠问道。
“准备好家伙事儿!”洪开元说着举起望远镜。
白雪皑皑的土路尽头出现了一群黑点——是骑兵。
“我去,是官军的骑兵。这帮人要干嘛?”
几名陆战队员也爬到了塔上。
一名老兵眯着眼睛,耳朵贴在冰冷的木柱上。
“洪头,足足有上千骑,我们挡不住。”
洪开元点了点头。
“点燃烽烟,我们撤。”
一束白烟打破了码头的平静。
整个码头,五百多名驻军全部动员了起来。
他们在码头区的入口设置了阻击线。没有城墙,但是他们有提前准备好的拒马和土筐。
“吁……”刘超拉住马缰绳,极目远眺。
“总兵大人,咱们被发现了。”手下凑过来道。
“发现了又怎么样?码头守军不过五百,我们有一千五百骑,三倍于敌,难道还拿不下这里。”
“看到那些仓库了吗?那里面全是大米,香料,南洋土布,拿下这里,我们保定军可再扩军两万。”
乱世之中,有钱、有粮才是王道。
他早就瞄上了大沽口码头,之前对朝廷还有几分敬畏,不敢动这里,但是现在,谁还管京城的那个小朝廷?
“哈哈,抢他娘的。”众人纷纷附和。
说着催动战马继续前进。
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沿途的哨塔全都人去楼空。
“人都跑了,他们怕了。”手下汇报道。
“不要掉以轻心,派一百骑做先锋。”刘超虽然自信,但是还有几分谨慎。
“哒哒哒……”马蹄声脆响。
先锋骑兵很快摸到了码头外。
前方出现了一道一米多高的街垒。街垒前方是几十米纵深的拒马。
刘超的骑兵刚刚到三百米外,便遭遇炮击。
对方的火炮设在街垒的两侧。
炮弹向骑兵平射而来,中者皆是一滩碎肉。
“散开,散开!”刘超大喊道。
这次他拿出所有骑兵,瞒着范志完出兵,实际上冒着极大的风险。
因此,他必须取胜。
马队散开之后,损失小了很多。
但是骑兵从两翼查看之后,才发现这座码头虽然没有围墙,但是入口却只有这一处。
两侧的仓房墙壁厚实,连成一体,就跟城墙一般。
那些仓房上人头攒动,似乎亦有人防御。
码头内的一栋三层小楼上,主事何瑾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娘希匹,没本事打建奴,倒是敢跑出来对自己人动手。”
他是浙江人,乃是陈闲在嵊山岛招募的读书人,颇有气节。
“刘指挥,能守得住吗?要不要动员码头工人?”
何瑾看向海军陆战营指挥使刘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