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码头别院。
陈闲穿着一身常服,悠闲地坐在阁楼的平台上,眺望大海。
这身常服乃是顾横波帮他裁剪,大方得体,有江南士子之风,用的是上好的苏锦,上面的青龙刺绣栩栩如生。
“还是大都督您的日子过得惬意啊,属下这些时日未曾停过脚步。”吴绍松一见到陈闲便开始倒苦水。
他是闲散的性子,办事却很牢靠。
“你有媳妇儿陪着,苦在何处?本督也没有缺了你们的经费。”
“正因为带着媳妇儿才苦啊,那婆娘看得紧啊,哪像您身边,莺莺燕燕。”
“什么叫莺莺燕燕?本督身边只有女官,连个小妾都没有。”
“好好好!大都督是咱们的榜样!”吴绍松笑道。
“行了,说正事儿。本督如今也是乞活军圣王,给本督放尊重一些。”
“是,圣王!”吴绍松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回圣王,洪枢密与荷兰人谈判达成初步协议。荷兰人将自己的武力彻底退出南洋。我们出10万荷兰盾,他们将香料群岛还有帝汶岛的庄园售卖给我们。不过,我们要保证荷兰商船正常的通商权益,给予他们最惠国待遇。”
“就这……十万荷兰盾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陈闲有些肉疼。
“大都督,若是继续打下去,荷兰人固然不占优势,但是我们也会受到损失,毕竟他们的海上实力犹在,只是被牵扯在锡兰岛。”
“嗯,给就给吧,咱们现在不缺钱。”
“确实不缺钱,大都督,我们六科这几个月也进项不少,连续灭了三四个南方世家大族。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对四海钱庄动手。”
“这种坏了规矩的人,没必要留手,我给你的那个日本小娘表现如何?”
陈闲将世鬼敏子安排进了六科,那里比较适合忍者发挥。
“世鬼姑娘的表现非常好,潜入刺杀是一把好手,如今是我们行动队的王牌。您要是再将人要回来,估计吴昌队长都不会答应。”
“那就让她好好做,等改明儿,让郭怀一从日本再招募一些人给你,这些人可以训练成死士。”陈闲坐在那里,胳膊搭在膝盖上俯身看向吴绍松。
说到死士的时候,陈闲的声音毫无感情。
“大都督,其实咱们还可以招募一些日本武士到南洋去。比如香料群岛,我们接手之后,岛上不少部族趁机作乱。如果派咱们自己人去,不仅仅要牵扯大量兵力,岛上的非战斗减员也很大,不如征募日本武士去做,反正这些人经得起消耗。”
“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回头与他们研究一下。”
“对了,洪承畴那边接触得如何?”陈闲接着问道。
“洪大人并没有明确投靠咱们,但是我们找他帮忙的一些事情,他都做了。闽省洪家也接受了咱们的好意,派人去经营吕宋北部的庄园。”
“嗯。”陈闲点头,“这就够了,另外,与京城的勋贵联系不要断,利用好咱们的大米走私路线。可以适当让利给他们。”
“属下明白!”
如今京城最赚钱的行当,莫过于粮商了。
江南的粮食仅能通过海路送到京城。
而这条线路攥在华卫军的手中。
明面上的漕粮只够朝廷开支,京城上百万人口,缺衣少粮,达官贵族要维持奢侈的生活。
他们不缺银子,缺的是物资。
华卫军利用漕粮路线走私物资到京城,卖给那些勋贵掌控的商行,再由他们销售出去。
这条线路,可谓是日进斗金。
“这次北上勤王,你们做的很好,这份诏书来的及时,能够让给我们作战带来便利。”陈闲接着道。
吴绍松却提醒道:“大都督,那范志完还在天津。”
“哦?”陈闲一脸诧异,“朝廷没定他的罪?”
“没有。”吴绍松摇了摇头,“听说,京城外的十二路勤王大军都归范志完管,而他们这次联名上书朝廷,陈述战情。”
“听说将范志完夸上了天。还说他们闭门不战,非是不战,而是牵制了大量建奴主力,若无他们,京师早就沦陷。”
“这些人胆子还真大,已经敢跟崇祯叫板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京师就跟一个小朝廷一般,政令不出城,谁还将朝廷放在眼中?”
“算了,本就不指望他们,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跟建奴走到一起?”
……
临清城府衙,阿巴泰打开一封密信,瞳孔猛然一缩。
“传令大军加快速度北上。我们要提前出关!”
“大帅,可是出了事情?”手下问道。
阿巴泰眼睛一瞪。
“不该问的不问,全都出去,图尔格留下。”
图尔格虽然刚刚吃了败仗,但毕竟是副帅。
这副帅本就有监督牵制主帅的意思。
因此,阿巴泰不能治他的罪。
众人出去之后,阿巴泰才将手中密信递给图尔格。
“啊,他们竟然袭击了兴京?”
迁怒盛京之后,建奴上下习惯称呼赫图阿拉为兴京。
“是东江军那帮人干的,千防万防,没想到他们能够绕道攻打兴京。听说是从东边过去的。”
“他们莫不是从朝鲜穿过整个林海?”图尔格一脸难以置信。
这种天气,他们女真人都不敢穿林海。
阿巴泰摇头。
“东边是有水路的,他们也许是在结冰前走的水路。”
“他们挖了先帝的陵寝,这次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所以咱们要提前回去?”
“是的,辽西的大军和沿海的驻军被抽调了大半,那东江卫的兵马随时可以从其他地方登陆,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关。”
“可惜了,还有几座城,很快就能攻破。”
“不要了,我们这次虏了三十几万人口,数百万金银,还有那么多的牲口、粮草,足够了。”
阿巴泰非常果断。
当天便带领主力离开临清,大军押着抢来的人口物资北上进入沧州地界。
一路上,建奴大军还不时攻击周围的城池,给明军一定的压力。
范志完坚决执行不抵抗政策,沧州守备见押解俘虏的队伍,防备松弛,主动出击,救回了五千多人。
捷报还未曾来得及上报,范志完便派人取了他的首级,治他抗命不遵的罪名。
时间来到崇祯十六年正月。
这个春节,整个直隶一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
城池大门紧闭,百姓没了生计,实在没饭吃,只能投军,要么就卖儿卖女,大户人家总还有一点存粮。
能够将孩子卖出去的已经算是一种福分。
很多人听说南边的人可以卖身去南洋种田,心里都非常羡慕,心想那些海客怎么不到自己这里买人的。
范志完手中的十二路勤王大军几乎将直隶的地盘给瓜分的差不多了。
他们在各自控制的城池抓壮丁,抢物资,壮大实力。
一些地方大族都难以自保。
很多地方大族通过自己的途径上书弹劾。
但是朝廷最多也就下令申斥。
锦衣卫名存实亡,甚至不能出京执行抓捕任务。
崇祯废除厂卫,削减锦衣卫,讨好清流,终于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