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投资,是进军文旅市场的首秀,必须成功,一炮走红,才能树立曦光集团的品牌。
“合作方的分成比例,合同里写死了吗?”崔琳曦问道。
白冰:“写死了。保底租金加营收分成。我们占六,他们占四。合同期五年,前两年免租金,第三年开始交保底。保底金额是年营业额的三百万以下不收,超过三百万按百分之五交。”
崔琳曦:“如果第一个月客流量不达标怎么办?”
白冰没有停顿。“我准备了b方案。周末市集快闪。成本低,可以快速引流。跟当地的市集主办方谈好了,如果第一个月客流低于预估的百分之六十,立刻启动b方案。市集不占街区场地,用古镇入口的停车场,搭临时摊位。成本五万以内,三天能搭起来。”
崔琳曦看着他,没有说话。白冰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他没有看稿子,所有的数字都记在脑子里。他的手在翻页笔上轻轻按了一下,ppt跳到下一页。
“团队配置。前期三个人,一个运营、一个内容、一个供应链。我亲自盯。第一个月我每周去现场两次,第二个月开始每周一次。第三个月如果数据稳定,交给运营负责人,我每周听一次汇报。”
崔琳曦又翻了一遍方案。她在封面上写了一个“可”字,然后合上文件,放在桌角。
“文旅板块先跑一年再说。不急着并入上市计划。”
“明白。我先把这个项目做扎实。”
崔琳曦站起来,把方案递给他。“干得好。”
白冰接过文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拎在手里。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是您教得好。”他的声音不大,说完就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
崔琳曦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笔记本合上。
白冰这个人,在自己去美国前,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酷爱文学,文质彬彬,家境贫寒的文弱书生,由于和王莉莉的亲戚关系,最早得到助学,得以完成学业。
她回来之后,知道他在一家文旅公司做项目开发,对现状不满意,便邀他来筹建总部。
刚挖过来的时候,她让他去筹建曦安集团总部,他用了三个月,把办公场地、工商税务、章程制度、logo设计全部搞定。
现在她让他去做文旅板块的搭建,他又用了一个月,拿出了这么一份方案。
她不知道他还能做多少事。
但至少现在,她把文旅板块交给他,放心。
傍晚六点,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小块浅蓝色的晴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玻璃上,亮晃晃的。
崔琳曦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国际投资基金的名字,英文的,她见过,之前的商务往来里有过几次邮件。标题是“投资意向——曦光传媒”。
她点开,往下翻。
内容很长,开头写着:“dear cindy, we have been following your panys growth and are very impressed....”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关键数字:投资5000万美元,占股20%,公司估值5亿美元。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条款那一栏,写着——
“cEo由基金推荐,创始人继续担任董事长,负责战略和品牌。”
她盯着“cEo由基金推荐”这一行,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有动。
她把邮件关了。拿起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一封投资邮件。帮我分析条款。重点看cEo任命权和一票否决权。”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快黑了。
雨后的天空干干净净的,西边还有一抹残留的橘红色,慢慢暗下去。远处的黄浦江面上,游船亮着灯,在江面上慢慢移动。
这个投资意向猝不及防的出现,让她想起刚到美国的那些日子,自己的帐户里只有几十万多美元,用于生活足够,但拓展市场没有实力。
现在有人给她的公司估值两个多亿美金,而且还有人主动愿意给自己的传媒板块投资。
她没有笑,没有激动。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娜发了一条消息:“把基金的邮件归档。先不用回复。”
发出去。她关了灯,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经过财务部的时候,灯还亮着。
好几个人在加班,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没有进去。
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秦念安坐在地板上看动画片,电视里熊大熊二在追光头强。
他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妈妈”,又转回去继续看。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崔琳曦换鞋,走进厨房。冰箱里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保鲜膜封着。
她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在嘴里,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又叉了一块,端着盘子走到客厅,坐在秦念安旁边。
“妈妈。”秦念安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电视。
“嗯。”
“你今天上班开心吗?”
她想了想。“还行。”
“我今天在幼儿园也很开心。老师发了贴纸,我贴在这里。”
他撩起袖子,小臂上贴着一颗金色的星星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贴纸下面的皮肤有点红。
崔琳曦伸手摸了摸那颗星星。贴纸的边角扎手。
“好看。”
秦念安满意地笑了,又转回去看电视。熊大熊二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吵吵的。
晚上,秦念安睡了。崔琳曦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翻到那家国际基金。
她拿起手机,给林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发一个声明。曦光传媒近期没有融资计划。不解释原因。”
林娜秒回:“收到。”
她又发了一条:“还有,那个德国推车的联名,让赵姐继续谈。条件不变。”
林娜:“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晕很小,只照亮桌面那一块。光圈的边缘在墙上投下一圈模糊的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