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南中归附
黄权第二次抵达邛都时，高定亲自出城迎接。
这一次的排场比上次大得多。高定带了三百名部曲列队城外，旌旗招展，牛角号呜呜地吹了三声。黄权骑马走近时，高定从队列中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一礼。他年约四十，身量敦实，面色黝黑，一双大手骨节粗壮，不像夷帅，倒像个常年干农活的乡间豪强。
“黄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高定声音洪亮，语气比上次多了几分热络，“上次多有怠慢，这次补上。”
黄权下马还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高定一眼。上一次在邛都城外，高定只派了一个部将迎接，自己坐在堂中连座都没让，全程端着架子。这一次亲自出城，还搞了仪仗，显然是楚昀的条件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两人并辔入城，一路寒暄。高定的部曲跟在后面，步伐松散，不像汉军那样整齐。黄权注意到这些人手里拿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环首刀，有竹矛，还有几把柴刀别在腰里。这是一支典型的夷汉混编部曲，战斗力参差不齐，但胜在熟悉山地，真要打起来也不好对付。
到了府中，高定设宴款待。酒过三巡，高定放下酒碗，说起了正事：“黄使者，上次你带的信，我看了。越嶲太守的官衔，我可以接。部曲不遣散，赋税三年后再议，这两条我也认。但有一件事，我得当面说清楚。”
黄权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高帅请讲。”
高定身子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越嶲郡里不光我一个夷帅。南面的邛人部落和西面的笮人部落，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部曲。我高定管得着邛都这一片，管不着他们。如果他们不归附，我这个越嶲太守就是个空名头。右将军要是想收越嶲全境，光靠我一个高定不够。”
黄权放下酒碗，看着高定：“高帅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你收拢其他部落？”
高定点了点头：“我的部曲在山地作战不差，但邛人和笮人的地盘都在深山里，路不好走，补给也难。如果右将军能派一支偏师南下，跟我一起把邛人和笮人压住，越嶲郡才能算真正归了成都。”
黄权想了一下：“高帅的难处我理解。但此事需报成都定夺。我可以先给主公写一封信，把越嶲的情况说清楚。如果主公同意发兵，那就两路合围，先把邛人压服，再收拾笮人。”
高定点头，端起酒碗：“那就等成都的消息。”
黄权当晚写了一封详尽的信，派人快马送回成都。信中说：高定已经答应归附，但要求汉军派偏师南下，协助收拢越嶲境内的邛人和笮人部落。高定愿意出兵配合，但明确表示自己的部曲只能负责邛都周边的山地，深入邛人腹地需要汉军主力支援。
信使走后，黄权留在邛都继续和高定周旋。高定带他看了邛都周边的屯田和铁矿，也带他去看了几次部曲操练。黄权注意到，高定的部曲虽然没有正规编制，但士气不低，训练也算认真。高定本人在部曲中威望很高，走在营地里，每个人都站起来向他行礼。
与此同时，成都城内。
楚昀把黄权的信看完，递给诸葛亮。诸葛亮看了一遍，说：“高定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邛人和笮人确实是越嶲郡最难啃的骨头，高定一个人压不住。我们派偏师南下，既是帮高定，也是自己接手越嶲的实际控制权。”
楚昀问：“派谁去？”
诸葛亮说：“冉闵的步卒适合山地作战。带五千人南下，配高顺的陷阵营做攻坚。再从成都降卒中抽两千人补充辎重。总共七千人，足够了。另外，让黄权在邛都先稳住高定，别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敷衍他。”
楚昀点头：“那就这么办。让冉闵准备南下，高顺随军。另外给黄权回信，让他告诉高定——汉军七千骑步不日南下，让他准备好粮道和向导。”
军令当天发出。冉闵和高顺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整军。成都城外的营地里，步卒在操练山地阵型，高顺的陷阵营在检查甲胄和攻城器械。张诏来视察了一圈，对冉闵说：“越嶲的山路不好走，辎重车队要精简。粮草可以就地补给，但军械和箭矢要带足。”
冉闵说：“明白。陷阵营和步卒各带五日干粮，沿途高定的部曲会接应。”
十天后，冉闵率军从成都南门出发，沿岷江南下，转入金沙江，在僰道登陆后转陆路进入越嶲郡。黄权在邛都城外迎接，高定也在场。高定看到汉军甲胄整齐、队列严整，脸上的神色比上一次又热络了几分。
“冉将军，一路辛苦了。”高定拱手行礼。
冉闵回礼，语气平淡：“高帅客气。主公派我来，就是帮高帅把越嶲的事办完。”
高定点头，引冉闵入城。当晚，高定设宴为冉闵接风。席间两人聊起越嶲的山川和邛人、笮人的分布。高定拿了一卷手绘的地图出来，上面标着各部落的大致位置和兵力。
冉闵看了一遍，对高定说：“邛人的主力在这里，笮人的主力在这里。我们先打邛人还是先打笮人？”
高定指着地图说：“先打邛人。邛人在我们南面，离邛都近，打掉他们，笮人就孤立了。邛人的酋帅叫那俱，手下有三四千部曲，住在深山里的一座寨城。寨城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路上去，正面强攻不好打。”
冉闵说：“不好打也要打。陷阵营走正面，你的部曲从侧翼绕过去，堵住后路。两路合围，寨城再险也撑不住。”
高定点头：“就按冉将军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冉闵和高定率军南下。冉闵的步卒在前，高顺的陷阵营居中，高定的部曲跟在侧翼。队伍沿着金沙江的支流南行，走了三天，进入邛人部落的地界。沿途的村落大多空无一人，村民已经撤进了深山。
第四天，前军斥候回报：邛人寨城就在前方十里的山腰上，寨墙用巨石砌成，寨门紧闭，寨墙上布满了弓弩手。
冉闵下令全军停下，让高顺的陷阵营做好准备。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寨城。寨城确实险要，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台地上，左侧是悬崖，右侧是陡坡，只有正面一条窄路上去。寨墙高约两丈，墙体是山上采来的青石，缝隙里填了泥浆，看起来很结实。
冉闵对高顺说：“正面硬冲代价太大。你带陷阵营从左侧悬崖爬上去，那面坡陡，他们的防守应该最薄。我带步卒从正面压上，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过来。”
高顺领命，带着陷阵营绕到左侧悬崖下面。悬崖确实陡，但崖壁上生着不少藤蔓和灌木，可以借力攀爬。陷阵营的士卒都是精选出来的重甲步卒，体力比普通兵卒强，攀爬的速度不慢。
正面，冉闵率步卒开始向寨门推进。弓弩手先放箭压制城头，步卒推着盾车向寨门逼近。寨墙上的邛人弓弩手拼命放箭，但盾车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冉闵的人在寨门前与守军对峙，喊杀声震天。
就在邛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时，高顺的陷阵营从左侧悬崖攀上了寨墙。高顺第一个翻过墙头，长刀横扫，将身边的两个守军砍翻。陷阵营的士卒接连登墙，迅速控制了左侧的一段城墙。正面守军发现侧翼被突破，阵脚大乱。冉闵趁机下令全力攻城，盾车撞开寨门，步卒涌入。
邛人酋帅那俱率残部退入寨城深处的内城，据险死守。冉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让高顺的陷阵营从左侧继续压上，自己从正面突入，两路合围内城。不到半个时辰，内城的抵抗就瓦解了。那俱被生擒，余部放下武器。
战后，冉闵把邛人的部众集中起来，宣读了楚昀的赦令——归附者保留原有的土地和牛羊，头领那俱押回成都听候处置，其余百姓不予追究。邛人部众听到不杀不抢，陆续散回各自的村落。
邛人平定之后，笮人闻讯，没有等汉军来攻，自己派了使者到邛都，表示愿意归附。冉闵接受了笮人的归附表文，让他们按高定的模式——保留部曲，头领到成都听封。
越嶲郡平定的消息传回成都时，已是腊月。楚昀看完冉闵的捷报，对诸葛亮说：“南中三郡，越嶲已经归附。牂牁的爨氏和益州的雍闿，应该也快有回音了。”
诸葛亮说：“越嶲一下，牂牁和益州就没有底气了。可以再派使者去催一催，让他们尽快归附。”
楚昀点头，把捷报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益州全境的山川在他面前铺开，北面是汉中，南面是南中，东面是荆州，西面是高原。他看了一会儿，对诸葛亮说：“益州全境基本平定了。下一步，该看看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