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受降后的第七天，楚昀召集文武在州牧府正堂议事。
这一日天气晴好，堂中门窗大开，阳光从廊下一直照到舆图边上。张诏、黄忠、诸葛亮、冉闵、罗士信、秦琼、高顺、李严、黄权、毋丘兴、马谡都在，堂中坐了满满两排。楚昀坐在主位，案上摊着益州全境的舆图，北面的汉中郡用朱笔圈了一个圈。毋丘兴在案侧执笔记录，马谡坐在他斜后方，面前摊着空白的简册，等议事正式开始后才落笔。
“成都已定，益州各郡的接收正在推进。但有一件事不能拖——汉中。”楚昀开口，语气平稳，“张鲁占据汉中多年，手里有兵有粮，背后是秦岭天险。若放任不管，等我们东进中原的时候，他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一刀。”
诸葛亮接过话：“张鲁的情况和刘璋不同。刘璋是汉室宗亲，有割据之名；张鲁是五斗米道的教主，在汉中传教多年，根基不在城池，而在人心。他手下的兵和粮都靠教众供给，打汉中不能只靠攻城，还得看人心向背。”
李严补充道：“我在益州多年，对张鲁有些了解。汉中百姓信五斗米道的多，但张鲁近些年的赋税也重了。他弟弟张卫领兵在外，自己守在南郑。如果大军压境，张卫可能死守，但张鲁不一定愿意硬拼。”
楚昀问：“谁去汉中走一趟？”
诸葛亮说：“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先探探张鲁的口风。如果他能主动归附，汉中就可以不打。如果他不肯，我们再出兵也不迟。”
黄权这时站起来，拱手道：“主公，我愿往汉中一行。张鲁手下有几个旧识，我在益州时曾与他们打过交道。如果先去南郑探一探虚实，回来再定方略，比直接发兵稳妥。”
楚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去。带十名随从，走陆路北上，路上不要打汉军的旗号，先以益州旧部的身份入城。摸清楚张鲁的态度，再告诉他——楚昀已经拿下益州，汉中孤悬一隅，若愿意归附，待遇一如刘璋；若不愿意，汉中迟早会有一战。”
黄权领命，当日下午便动身北上。
黄权走后，楚昀把舆图重新铺开，把汉中的位置和成都、关中、荆州的连线看了一遍。他指着舆图对诸葛亮说：“汉中北面是秦岭，通往关中的路只有几条，其中一条就是陈仓道。如果张鲁不归附，我们打汉中，可以从陈仓道进兵。关中的赵云和庞德能不能配合？”
诸葛亮说：“赵云在槐里，庞德在陈仓。从关中方向牵制张鲁的北面，我们从成都北上攻南郑，两路合围，汉中撑不了太久。但前提是——我们要先确认关中的兵力是否够用。”
楚昀当即传令：派快马北上关中，让赵云和庞德把西线的情况报回来。同时令张诏在成都周边整编降卒，准备下一步北上的兵力调动。
黄权北上的行程并不顺利。
他从成都出发后走的是剑阁道，这条路他走过多次，但这一次沿途的关隘比以往更加冷清。剑阁守军已经撤走，关城上只剩几个老卒在值守，城门半掩着，门洞里长出了杂草。他过了剑阁之后转入陈仓道，走了两日，沿途所见都是荒废的田地和空无一人的村落。有些房子的门板还开着，灶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像是几个月前就没人住了。
他在褒城附近被张鲁的哨骑拦住。哨骑查验了他的身份，又搜了他的行囊，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才把他带到南郑城外。没有立刻让他进城，而是先派人通报。黄权在城外的驿站里等了一整天，驿站里只有一张旧木榻和一壶凉水，夜里冷得他睡不着。第二天才被允许入城觐见。
张鲁在南郑的府衙里见了他。张鲁年过五十，身形瘦高，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素色道袍，不像一方诸侯，倒像个教书先生。他坐在堂中主位，两侧站着几位文武，其中一人是张卫，张鲁的弟弟。
黄权行礼之后，把益州的情况简要陈述了一遍——刘璋已降，楚昀接管益州全境，三路大军已经汇合，下一步便是北上汉中。他说完之后，张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案上，问了一句：“右将军若取汉中，准备如何安置我？”
黄权说：“主公的意思，若张师君愿意归附，汉中仍归张师君治理，五斗米道也可照旧传教。只一样——汉中的兵马要接受统一整编，汉中的粮仓要纳入统一的调度。张师君可以继续在南郑传道，南郑的政务由主公委派长史协理。”
张鲁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张卫。张卫面色沉冷，上前一步对黄权说：“你回去告诉右将军，汉中不是成都。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地势险要，粮草充足。我兄长在汉中传教三十年，百姓归心。如果右将军想取汉中，可以试试。”
黄权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转回张鲁。张鲁还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歇着，容我想一想。”
黄权退出堂去。张鲁站起身走到后堂，张卫跟了进去。两人关上门谈了半个时辰。张卫出来时面色不豫，张鲁留在堂中，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老子想尔注》，那是他亲手写的，字迹工整，墨色如新。他翻了几页，又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南郑的城外是一片平原，再远就是秦岭的余脉，山脊在暮色中显出灰蓝色的轮廓。张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案前，没有叫人，只是自己研墨，铺开一张空白帛纸，提笔写了两个字。写完之后搁笔，把帛纸折好，放进袖中。
第二天一早，张鲁派人把黄权请来，当面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告诉右将军，汉中可以谈。但我要去成都，亲眼看一看他是怎么对刘璋的。”
黄权点头，当即动身南返。张鲁送他到城外，临别时把袖中那卷帛纸递给他：“这个你先带回去，交给右将军。我随后就到。”
黄权接过帛纸，没有当场展开，只是收进怀中，翻身上马。他走出十余步，回头看了一眼——张鲁还站在城外的高坡上，身后跟着十几个道徒，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翻卷。黄权收回目光，催马向南，踏上了回程的官道。
他一路疾驰，过了剑阁之后才在驿站里稍作歇息。当晚他拆开那卷帛纸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字——“汉宁”。那是张鲁自封的称号，汉宁王。黄权把帛纸重新折好，收进怀中，没有说话，第二天继续赶路。
黄权回到成都时，张鲁的使者也在同一天抵达。使者带来了一封正式的书信，内容比黄权带回来的那两个字详细得多——张鲁愿意归附，但请求保留汉宁王的封号和五斗米道的传教权。楚昀看完信，放在案上，对诸葛亮说：“张鲁要的是脸面，不是实权。给他。”
诸葛亮点头：“汉中归附，益州北面就稳了。”
楚昀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在汉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搁下笔。
“派人回信，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