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诏的前锋抵达绵竹关外二十里时,太阳刚刚升到山头以上。
带队的是罗士信,他领三千轻骑作为全军前哨,任务是探清绵竹关的布防和周边地形。他在关外十里处停下,派了几名斥候摸到关下看了看,然后让全军就地隐蔽在官道两侧的山坳里,自己带了两个人策马回到中军。
“关上的旗帜整齐,城头有兵,垛口后面能看到弓弩手。”罗士信翻身下马,对张诏报告,“关外的哨位上没有多少动静,他们应该是收拢了兵力,准备全力守关。”
张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诸葛亮。诸葛亮拿着地图,手指点在绵竹关的位置上:“关城东西两侧都是陡坡,正面是官道,关墙修得比涪城厚。硬攻的代价不会小。”
张诏说:“李严在关上。他在等我们。”
诸葛亮收起地图:“那就按照原定的计划。你带主力在后面压阵,我到关下去一趟。”
张诏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带两个随从就够了。”诸葛亮说,“李严认识我的字迹。把主公的那封手令带上,他看到就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午后,诸葛亮带着两名随从骑马来到绵竹关下。他没有打旗号,也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素色长袍,像一个普通的文士。关上的守军远远看见有人来,纷纷探出头张望。诸葛亮在关前一百步处停下,仰头朝城楼上喊了一声:“绵竹关守将何在?有故人求见。”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垛口后面传出来:“你是谁?”
“荆州诸葛亮,奉右将军之命,带一封书信给李严李将军。”
城楼上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关门从内侧打开一条缝,一名校尉走出来,示意诸葛亮进去。诸葛亮把随从留在关外,自己独自进了关。
关内的议事厅里,李严已经在等着了。
他站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地图,但目光没有落在图上。诸葛亮走进来时,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文士,微微点了一下头。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了过去。李严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收进怀中。
“主公的吩咐,我明白了。”李严说,“泠苞和邓贤在关内各领一部守军,两人对我都有戒心。我需要把他们调开,才能开城门。”
诸葛亮问:“要多久?”
“今晚。”李严说,“今晚入夜后,我会传令泠苞去守东段城墙,邓贤去守西段,把他们的兵力从关门两侧调走。半夜时分,我的人接管关门,你们从外面接应即可。”
诸葛亮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张将军会连夜部署。三更时分,关门一开,骑兵立刻入关。你这边需要多少人手?”
“我手中有亲信两百余人,足够了。”李严说,“但有一件事——泠苞和邓贤不会乖乖就范。如果打起来,你们要快。”
诸葛亮说:“我会转告张将军。”
当晚,李严按照计划传令下去:泠苞守东段,邓贤守西段,理由是“汉军可能从两翼迂回”。泠苞和邓贤虽然有些疑惑,但军令明确,两人各自领兵去了。关门两侧的守卫被李严的贴身亲信换了下来,门闩被悄悄抽开,吊桥的铁索也被人暗中松开了一段。
三更时分,绵竹关的北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吊桥落下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张诏在关外三里处已经等了大半夜,听到吊桥的动静,立刻传令全军出发。罗士信的骑兵最先冲入关内,马蹄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响声。紧接着是张诏的本部步卒,列着方阵从关门鱼贯而入。
关门两侧的城墙上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泠苞从东段城墙往下看,看到汉军正在涌入关门,立刻带人往回赶。但李严的亲信已经占据了城墙中段的通道,两队人在狭窄的城墙上相遇,短兵相接。
泠苞挥刀冲在前面,砍翻了挡路的两个人,但更多的守军从两侧涌上来。他被围在中间,拼了一阵,最终被人从背后用矛杆击中腿弯,摔倒在地,被按住捆了起来。
西段的邓贤听到动静后没有立刻回援,而是带着自己的人往关内退,试图从南门逃走。但他退到南门时,发现门已经从内侧封死了,守门的校尉是李严的人。邓贤犹豫了片刻,最终放下了刀。
天亮之前,绵竹关的战斗全部结束。李严的亲信控制了关内所有要害位置,泠苞和邓贤的部众大部分被缴械收押,少数试图抵抗的被就地解决。张诏的主力全部入关,在关内府库和粮仓外布了岗哨。
张诏登上关城时,李严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关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张诏走到他身边,拱了拱手:“李将军,辛苦了。”
李严回了一礼:“分内之事。绵竹关已下,雒城就是下一道门。雒城守将是刘循,张任的残部也在那里。刘循年轻,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但他手中有张任留下来的精锐。如果张任还在雒城,这道关不会这么容易。”
张诏说:“张任在江州。主公不会杀他,也不会放他回来。雒城的守军没有主心骨,撑不了太久。”
李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下城楼,站在关内的广场上,看着一队队汉军从他面前经过。太阳从东面的山脊上慢慢升起来,照在绵竹关的城墙上。
当天下午,张诏在关内召开军议。诸葛亮、冉闵、罗士信、秦琼、高顺和李严都在。
“绵竹关已下,下一步是雒城。”张诏站在舆图前,“雒城在绵竹关以南约百里处,是成都北面最后一道屏障。刘循守城,兵力大约五千。黄忠已经从阆中南下了,预计两天后可以到达雒城东北方向。甘宁在犍为,正在北上。三路合围雒城的态势已经形成。”
诸葛亮补充:“雒城是成都的北大门,一旦雒城被围,刘璋就彻底坐不住了。他可能会从成都派兵增援,也可能会派人求和。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要先围住雒城,逼他做决定。”
张诏点头:“明日出发,全军南下雒城。李严将军随军同行,负责联络益州旧部。”
李严站起身来,拱手道:“遵命。”
军议结束后,张诏独自站在关城上,看着南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绵竹关已经拿下了,但雒城和成都还在前面。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