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榆中大营分兵调度,主力留守围困金城,牵制韩遂叛军。楚昀奉领偏师节制之权,决意西进扫荡叛乱羌部,孙坚主动恳请随军协同作战,两军互为策应,一同开赴陇西地界,清剿依附逆贼作乱的羌人部落。
四日之后,大军行至枹罕东南赤陵丘陵之地。
此处丘陵连绵起伏,坡度平缓错落,背靠高地、前扼平川,是天然屯兵良地。楚昀当即传令三军就地安营,夯土立寨,深挖壕沟,层层稳固大营内外防务。
陆炳统领三百斥候游骑昼夜奔袭,四面散开往复探查,将枹罕羌各部聚居方位、青壮布防、人马动静、山川要道,源源不断传回中军大帐。
时值十一月底,隆冬将至,寒风席卷凉州原野。
赵云传令三军,避开枹罕本城的隘口要塞,不提攻坚之事,率领骑兵尽数开赴城关外围各处草场与河谷良田。
汉人小将阎行身为军侯,熟稔本地周遭地形,引着各部骑兵分头铺开,将整片关外牧场尽数纳入清剿范围。
关外放牧的羌人部落猝不及防,仓促之间难以抵挡铁骑冲阵。凡负隅顽抗的羌人青壮,悉数就地平定;老弱妇孺一律收拢看管,不予加害。
数万头牛羊尽数被驱拢收拢,尽数充作大军越冬军资。城外河谷间成熟待储的粮食、各处部落囤积的草料,也一概收缴入库。
短短数日之间,枹罕关外千里草场被清扫一空,羌人赖以过冬的外围生计彻底断绝。
城关之内的羌部首领得知噩耗,望着城外空荡荡的原野,只能紧闭城门,坐视家底尽失,心中惶恐一日胜过一日。
我军不碰坚城、不涉深山腹地,只稳步蚕食眼前可得之利,一步步消磨羌人的根基,静待天时缓缓推移。
帐中诸将齐聚,宽大舆图平铺案上。李靖指尖落于枹罕羌主营地界,当众详述敌情,敲定进兵方略。
枹罕羌聚族而居,部族总人口四万有余,半数皆是世代牧猎的青壮牧民,此次参与叛乱的可战之兵多达两万,以骑兵为主,另编两千部族重甲勇士。大部青壮原本在外放牧,如今外围资财尽被我军收缴,只能收缩兵力困守大寨,根基已然受损。
此地多丘陵山地,地势局促,重甲骑兵、重步大队难以舒展机动,贸然深入极易受制地形,徒增损耗。
研判局势、议定攻守之后,楚昀当众传下将令:
两千重甲骑兵全数留守大营,养精蓄锐,专待日后开阔地带主力决战,绝不投入山地清剿与攻坚,保全精锐底牌。
本部步卒各部即刻出动,分赴丘陵周遭所有山间隘口、往来要道,层层布防封锁,堵死羌部一切外逃通路。
关羽统领三千轻骑,张合以副将身份辅佐调度;张诏独自统领近三千轻骑,二部分路散开,继续肃清枹罕外围零星逃窜的牧民、村寨叛众,彻底扫清山前隐患。
陆炳继续带领斥候分队四处巡哨,监视城头羌人动向,探查隐秘山谷路径,随时向中军禀报突发状况。
赵云总领四百中军亲卫,阎行以亲兵军侯之职从属赵云麾下,二人一同留守中军周边,协同张诏镇守大营,护卫主帅、稳守后方。
诸将闻声齐齐躬身拱手,声震营帐:
“诺!”
军令既出,各部即刻行动。
步卒奔赴各处隘口据守,凭地利构建封锁防线。两支轻骑人马纵横驰骋于山前丘陵与浅草地带,逐处清剿负隅顽抗的零散羌众,斩杀持械叛丁,收缴散落牲畜,步步肃清外围疆域。
一番扫荡过后,外围隐患尽数根除,大军彻底掌控枹罕山前所有地利。
众人复盘地形,皆心知肚明:枹罕并非制式汉县城池,实则是依山口修筑的大型关隘大寨,仅有前后两门,前门直面我方丘陵,后门直通纵深山谷与大片草原丘陵,地域开阔,水草丰茂,兼具牧区与少量开垦熟地。
大寨墙垣低矮、守备简陋,羌人无精良守城军械。但寨后连通广袤谷地草原,逃路四通八达,若贸然强攻,残敌必定四散逃窜,难以根除,故此暂缓攻城,静待友军合兵。
数日之后,孙坚统领本部八千步军赶至大营汇合。经美阳之战长途转战、此番外围屯驻待命,本部略有折损,现存精锐步卒七千六百余众。
兵力齐备,器械俱整,楚昀遂敲定攻城之策。
大军就地赶制攻坚器械,共造投石机十架、井栏六座、云梯三十副。攻城器械分配定规:十架投石机、六座井栏全数列阵投入强攻,三十副云梯首轮动用十五副,剩余半数留作轮次替补,持续施压。
翌日清晨,辰时七刻,天色大亮,全军列阵合围枹罕大寨,正式发起攻城之战。
楚昀端坐中军高台,李靖、张诏分立左右,全程坐镇统筹全局,观阵调度,沉稳节制三军。赵云携亲兵军侯阎行领亲卫立于中军侧畔,护卫中枢。
前军攻城之事,尽由孙坚统领调度。
孙坚坐镇前军中枢,指挥本部步卒列阵推进,依照梯次战法轮番强攻。
井栏前移抵近寨墙,居高临下,劲弩密集攒射,死死压制寨头羌人守军,封死垛口所有射击位。十架投石机同时轰鸣发力,石弹呼啸破空,轮番轰击寨墙、寨门,碎石尘土漫天纷飞,不断摧毁寨防工事。
十五副云梯尽数搭牢寨墙,汉军先登士卒手持利刃,踏梯疾攀,奋勇攻城。
羌人依托寨墙拼死抵抗,抛石射箭、嘶吼拒守,奈何军械简陋、军纪松散,面对汉军制式攻坚器械与规整军阵,根本无力抗衡。
汉军循序推进,六轮梯次强攻连绵不绝。
自清晨开战,鏖战四五个时辰,至未时初刻,午后一点时分,枹罕多段寨墙陆续崩裂坍塌,守军防线彻底溃散。
大批汉军源源不断从破口涌入寨中。
外寨攻破,攻城步卒顺势冲开寨门,孙坚麾下大队步卒结阵入城,沿街推进,清剿寨内负隅顽抗的羌兵。城内即刻陷入激烈绞杀,残存羌兵节节溃败,死伤无数。
城内局势初步稳定之后,关羽、张合统领骑兵大队相继入城。
寨中羌人知晓大势已去,不敢在前门死拼,尽数从后门突围,向着山谷、草原方向仓皇奔逃。
关羽、张合当即领骑兵主力出城追击,赵云携阎行亦率亲卫随后跟进,沿山谷、草原大范围扫荡追剿。沿途遇有持械逃窜残寇,一律斩杀,尽数清扫牧区散落叛众。陆炳带领斥候骑哨散开,探查溃兵逃窜方向,为主力骑兵指引追剿路线。
直至日暮西沉,天色彻底转黑,各路追剿人马方才收兵归寨。
当夜全军扎营休整,士卒分工清理战场、收敛尸骨、规整寨防,营中置酒食肉,犒劳整日苦战的三军将士。
翌日天明,大军再度遣出骑兵,二次出城纵深扫荡,清尽周遭百里残余隐患,彻底稳住枹罕全境。
战后诸事有序铺开。
全军清点此战缴获,得大量牛羊、战马、兽皮杂物,总计牛一万头、羊十万只。
此战孙坚本部步卒攻坚破城,劳苦功高,楚昀秉公处置,从缴获畜群中分出三千余头牛、四万只羊拨付孙坚所部,以示公允犒赏。
余下七千头牛、六万只羊尽数留置枹罕大寨。
楚昀传唤未死的枹罕羌酋,当面严令斥责,命其统领归降部族民众,就地牧养所有留存牲畜。明确告知:数万牛羊务必悉心照看,不得大量折损、不得私自藏匿,大军日后西进返程,必将全数核验,若有缺失,唯其是问,按数补赔,绝不姑息。
军中只抽调少量牛羊肉宰杀犒劳将士,又取用随军盐货,腌制少量肉干充当行军便携军粮,以备后续转战补给。绝大多数畜群原地留存,将枹罕大寨打造为西进征讨先零羌、烧当羌的临时补给基地,以战养战,就地取补,无需后方长途输送辎重粮草。
大军就此就地休整,养精蓄锐。
与此同时,楚昀修写军情捷报与战地文书,遣信使快马奔赴榆中,递送至周慎军中。
信使往返、大军休整,一来一回耗去数十日光景,时序稳步推移,转瞬已是中平三年十二月末。
待诸事彻底安顿,后方稳固、粮草充盈、士卒休养完毕,楚昀传令全军拔营开拔,大举西进,兵锋直指积石山北麓,进剿凉州最强羌部——先零羌。
陆炳率先统领三百斥候兵先行开拔,前路探查山川地势、刺探羌部虚实;陈仓督率全军粮草辎重留守后路,稳稳护住补给根基。
大军一路疾行,不日便抵积石山北麓,正式踏入先零羌地界。
先零羌合本部两万三千余众,其中骑兵七千、步卒一万六千。
其部族世代盘踞此地,帐落家眷、牛羊牧场、世代基业尽数扎根故土,退无可退。加之自忖本部兵力雄厚,与来犯汉军人数差距极小,遂彻底摒弃游牧部落遇敌即溃、见强便逃的习性,尽数收拢族中青壮,于山口开阔旷野正面列阵,决意死守故土,与汉军拼死决战。
两军相隔一箭之地,各自勒兵立定,排布战阵。
诸将依令早早落位:
冉闵率领两千重骑兵列于中路前锋,铁甲森森,煞气冲天;
关羽统领三千轻骑兵布于左翼,张合为其副将;
张诏统领三千轻骑兵镇守右翼;
张飞麾下两千骑马重步兵,徐晃以副将身份辅佐统领,战前早已全员下马,于中军之后结成严密厚重的稳固方阵,巍然立定,不动如山;
陆炳带领斥候游离主战场外围,警戒敌军侧翼伏兵、截杀羌人探马,随时传递战场异动;
赵云亲率四百亲兵,亲兵军侯阎行辅佐左右,环绕中军贴身护卫楚昀安危;
孙坚本部步兵屯于后军,静待战局变化,专司战后清剿残寇。
阵形落定,荒原瞬间死寂,唯有凛凛北风扫过战地,漫天肃杀笼罩两军。
转瞬之间,双方阵中号角齐鸣,大战骤然启幕。
步军弓手率先张弓搭箭,漫天箭雨凌空交错,双向压制敌阵。
同一时刻,两军两翼骑兵同步催动战马,自远而近逐级提速,全程疾驰奔袭,在对冲逼近的高速途中,接连完成两轮骑射,箭矢连绵破空,往来不绝。
两轮骑射尽数打完,双方战马已然奔至极速,万千铁骑蹄声震地,轰然对撞冲杀而去!
震天金铁交鸣炸响旷野,两支骑军瞬间绞杀一团,刀光翻飞,人马厮杀顷刻陷入白热化。
中路张飞的重步方阵始终岿然不动,屹然如磐石稳锁全军中路根基,只待战机到位,即刻压阵破敌。
浩荡旷野之上,汉羌主力大决战,彻底打响。
中路冉闵手持兵刃,率领重甲铁骑化作锥形锋芒,直直凿入羌骑阵列深处。厚重马铠挡下无数兵刃劈刺,铁骑所过之处,羌骑纷纷人仰马翻,阵型节节崩裂。
左翼关羽横握大刀,刀光翻飞之间,所向披靡;右翼张诏麾下轻骑往来驰骋,关羽与张诏两部骑兵配合穿插,不断切割撕扯羌骑阵型,每时每刻都有羌卒倒落马下。
骑兵鏖战正酣之际,汉军正面步军同步稳步压上,径直撞上先零羌主力步卒。
羌人步卒素来悍勇,借着本土地势嘶吼冲杀,手持粗制长刀、矛戈,悍不畏死扑向汉军阵线。
两军步阵轰然相撞,短兵相接,血肉横飞。兵刃撞击之声连绵不绝,前排士卒成片倒下,后排人马即刻补上空缺,战线死死胶着在一起。
荒原之上,骑战、步战同时打响,全线再无一处闲地。尘土蔽日,杀声震天,鲜血顺着冻土缝隙缓缓浸透大地,整片积石山山口,已然化作一处惨烈绝伦的血肉修罗场。
楚昀立于中军高台,目光锐利扫视整片沙场,见敌军阵型渐渐松动,当即抬手传令。
即刻命赵云、亲兵军侯阎行统领四百亲卫精锐,舍弃中军外围防务,径直直冲先零羌中军主营!
军令传下,赵云提刀上马,阎行紧随其后,四百亲卫甲叶铿锵,马蹄骤响,一支精锐劲旅骤然从中军杀出,迎着漫天战火,直奔敌军中军大旗疾驰而去。
这支生力军猛然杀入战场,一路刀刃翻飞,在乱军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直通敌营的通路。
先零羌中军本已疲敝,突遭这支劲旅猛击,顿时阵脚大乱。羌人头领慌忙调兵阻拦,仓促聚拢的族人根本挡不住汉军亲卫的锋芒,防线接连被冲破。
敌军中军号令断绝,首尾不能相顾,各处战阵军心动摇,再难支撑。
冉闵抓住战机,催动麾下重甲铁骑全力压进,一路碾轧溃散的羌骑;关羽、张合左翼骑军与张诏右翼骑军顺势合围,将奔逃的羌兵层层兜住,逐一处决。
正面孙坚统领步军稳步推进,步步蚕食敌军阵地。
先零羌军心彻底崩溃,全线阵线尽数崩盘。
赵云、阎行领兵直冲敌旗之下,挥刀斩断先零羌中军大旗。
大旗轰然坠落,残余羌兵再无斗志,尽数丢盔弃甲,四散向着深山荒原仓皇奔逃。
楚昀当即传令各路骑兵全线出击,循着溃兵踪迹追杀三十里,陆炳斥候小队在前引路,排查埋伏隐患。
汉军铁骑奔腾驰骋,一路追剿,碍于山间地势复杂,唯恐深入腹地遭遇不测,三十里之后,各部骑兵依令收兵,不再穷追。
四散的残余羌兵借着山林遮蔽,得以侥幸遁走。
各路追骑陆续归营,踏着遍地尸骸,全数撤回积石山主战场。
此战清算战果,先零羌本部四五万族人,此役阵斩一万两千余人,被俘四千余众,其余残部尽数溃散遁入深山。汉军将士伤亡一千二百余人,缴获羊十万余只、牛两万余头,各类刀矛军械不计其数。
经此一役,先零羌元气大伤,再无能力聚众作乱,盘踞积石山的百年祸患就此根除。
楚昀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妥善安置降卒,清点收拢所有缴获物资。
待军中诸事料理妥当,大军休整完毕,楚昀再度传令拔营西进,兵锋直指盘踞大小榆谷的烧当羌。
汉军一路西行,径直抵达青海湖东侧草场,直面烧当羌两万三千余主力。
诸将依令列阵,铁骑骤然发起冲锋,一战便击溃烧当羌正面主力。此役阵斩羌兵五千七百余人,俘获牧民一万有余,八千余众四散溃逃。陆炳斥候四处搜捕溃散零散羌人,摸清山野藏匿据点。
随后汉军分区扫荡环湖草场与周边山谷,收缴羊十五万余只、牛三万余头,毡帐数千顶,全数归入军中府库。
经此番清剿,大小榆谷、青海湖周边再无成建制的羌寇势力,凉州西侧诸郡尽数安定。
西征大军就此于湖畔大营驻扎,楚昀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十日。
连日千里转战,接连荡平枹罕、先零、烧当三羌,将士鞍马劳顿,战马疲困不堪。正好借这十日光阴,让三军休养筋骨、修缮甲械,补足连日征战的损耗。
休整期间,军中各司有序调度,全力收拢散落各处的海量牛羊与战马。广袤草场之上,各处四散的畜群被逐一归集、编队驯养,浩浩荡荡汇成连绵无际的牧群,为漫长的东归路途提前做好周全筹备。
与此同时,军中从归降羌部之中,审慎遴选一千名心向汉室、品性敦厚的青壮收编麾下。这些边地子弟自幼熟习骑牧之术,既能随军照看庞大畜群,亦可日后编入行伍,充实边塞防务。
对于此番三路征战立下的大小战功,楚昀命随军文吏逐一详实记录,将士杀敌履历、战损名册、阵亡将士名录尽数整理归档,一一造册封存。此番笔录,只为日后返回榆中大营,上交张温作为朝廷统一论功行赏、发放抚恤的凭据。
身为统兵将领,尚无私自为麾下将士评定爵位、封赏之权,一切功过奖惩,皆需等候朝廷与主帅定论。
唯有楚昀个人,经连番平定三羌的血战大胜,杀敌功绩尽数单独核算,录入自身专属军功面板。此番战后累加结算,个人军功总账落定存档,为日后晋升进阶、兑换物资、积攒底蕴立下明确凭据,账目清晰可查,分毫不乱。
十日休整转瞬即逝,三军士气重振,牛马畜群尽数收拢齐备,辎重行囊皆已整装完毕。
无需坐守湖畔空等朝廷旨意,诸事齐备,便可启程。
楚昀当即传令三军拔营起寨,浩荡大军簇拥绵延数十里的牛羊畜群,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向着榆中缓缓东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