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中。
广阳大营自塞外凯旋归营已有两月有余,全军上下无半分松懈。为应对中原黄巾大乱、驰援长社战局,连日来营中昼夜整备,清点粮草、修缮军械、编组辎重、规整兵马,万事稳步推进。
今日南下递书的斥候如期归营,带回皇甫嵩亲笔回函,应允驰援所请,令楚昀速率麾下兵马赶赴长社军前,协同王师共讨黄巾。南征之事,再无变数。
诸事筹备临近收尾,楚昀升坐中军大帐,召开定策军议。
大帐之内,文武立班,甲士列卫,帐内气氛肃然凝重。
楚昀端坐主位,目光平视前方,缓缓开口。
“前日所令出征一应筹备,今日尽数查验。陈仓。”
负责粮草辎重的陈仓跨步出列,躬身拱手,回话条理分明。
“启禀主公!
全军粮草、豆料、饲草尽数清点封存完毕,随军出征粮秣足可支用一月。
辎重车辆共计一百六十辆,全数检修完毕,配件齐全。
全军驮马、马车皆已妥善打理,所有军需物资分类装车、排布规整,绝不耽误明日主公大军开拔!”
帐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尽皆了然。
楚昀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文臣首位。
“景略。”
王猛当即跨步出列,躬身候命。
“属下在。”
“明日我尽起精锐南下,广阳乃是我方根本重地。全境民生民政、仓廪府库、城池治安、文书政令,后方诸事尽数托付于你。城内留守步卒千人,城防器械、烽火岗哨皆由你调度掌管。后方大小事务,你可遇事独断,无需频频禀报,只需稳守住这片根基便可。”
“属下遵命!”王猛神色坚毅,沉声领命,“定当谨守城池,安抚内外,保主公后方安稳无虞!”
楚昀继而看向阶下武将,口中直呼表字:
“义公。”
韩当韩义公当即跨步出列,拱手沉声行礼:
“末将在!”
“营中新募士卒、留守步卒尽数归你统领。你留驻广阳大营,日日勤加操练士卒,严肃军序,修缮营垒,巡查边防,切不可有一日懈怠。军中武备、营中操练、营区安防,皆由你全权执掌。你当全力辅佐景略,文武同心,共护广阳安稳。”
“末将遵令!”韩当高声应道,“末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后方诸事托付已定,主次分明,权责清晰,广阳根基彻底稳固。
排布完留守诸事,楚昀目光缓缓扫过关羽、张飞、冉闵、陆炳、张诏一众战将。
“云长、益德、仲卫、启明、须陀。”
五员大将齐齐出列,齐声应答。
“末将在!”
“明日拂晓,你五人尽数随我出征,大军全数南下,千里平叛,驰援长社。此战远赴中原,平定乱局,诸位且随我并肩破贼!”
“诺!”
五人应声铿锵,气势凛然。
敲定领兵人选之后,楚昀随即敲定战马配置规制,刻意精简马匹总量,避免军马过多引人觊觎,同时兼顾长途行军损耗替换。
“此番南下,为避免军马数量太过扎眼,引得沿途州县官吏、各路乱军眼红觊觎,全军取消主力骑兵一人双马的配置。两千四百作战将士,尽数单人单马。唯有两百斥候依旧保留一人双马,保障侦骑长途奔袭、探路传令的机动性。”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调度方案:
“额外再遴选一百匹体质精良的战马随行,作为备用替补。但凡将士坐骑途中伤病、蹄折疲敝无法乘骑,便从这一百匹备用战马之中调换更替。此番出征战马总计两千五百匹,规模克制,粮草草料消耗也更容易维系,沿途采买补给压力更小,行事低调,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帐下诸将闻言尽皆点头认可,这般部署兼顾行军实用与行藏隐秘,思虑周全。
至此,军务排布、留守调配、辎重粮草、战马配置一应事宜,尽皆落定。
楚昀看向帐中文武心腹,再度开口:“诸位连日鞍马奔波,辛劳不休。前日北境破敌,缴获战马极多,其中有数匹上等良驹,早已单独圈养于后营马厩。今日军议已定,诸位随我移步后营,当众分赐新骑,明日尽数换新坐骑,随军南征。留守二人也各择一匹配用,坐镇城池往来办公代步。”
帐下诸将闻言,人人眼底泛起亮色,心中欣然,齐齐随楚昀移步后营马厩。
马厩之内良驹林立,神骏非凡,寻常战马分列两侧,数匹通体纯色、体态雄健的上等战马单独系于槽前,皆是北境大战所得的佳品。楚昀自身那匹青岚大青马立于最前,皮毛青润油亮,身形高大沉稳,气度不凡。
楚昀缓步行至马群之前,逐一点名分马。
他先看向关羽,语声平和:
“云长,你面如重枣,威仪盖世。此匹赤焰马通体赤红、神俊非凡,品相上等,与你相得益彰。”
关羽微微躬身,欣然受之。
随即看向张飞,指着一匹乌骓马:“益德性情刚烈悍猛,此马通体墨黑,性子桀骜迅猛,脚力出众,正合你的脾性,今日赐你为座驾。”
张飞咧嘴大笑,连连称谢,喜色溢于言表。
紧接着走到冉闵身前,抬手示意身侧一匹通体赤红、身形远比寻常战马高大健壮的骏马:“仲卫,这匹红马便定名朱龙马,赤红皮毛,身形雄健,奔袭迅捷,虽非世间顶尖神驹,却也千里挑一,配你征战再合适不过。”
冉闵伸手抚过马颈,神色舒展,躬身谢赏。
而后轮到陆炳,楚昀指向一匹色泽殷红、身形矫健灵动的赤色战马,为其定名绛云:“启明常年负责侦刺巡哨,这匹绛云通体赤红,身形轻便,奔跑迅捷又不至于太过张扬,正适配你往来探查行踪。”
陆炳拱手行礼,收下坐骑。
再看向张诏,牵出一匹黄身黑鬃的骏马:“须陀,此马便是黄骠,耐力绵长,擅长长途跋涉,适配你随军转战四方。”
张诏上前接过缰绳,躬身谢恩。
留守大营的韩当韩义公,楚昀为其挑选一匹深枣红色战马,定名枣骁:“义公留守广阳,整顿兵马巡查城防,这匹枣骁体格结实,耐粗饲,日常巡营代步、领兵守备恰到好处。”
最后,楚昀牵出一匹青灰色温驯良驹,定名青岑,递向王猛。
“景略你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劳苦功高,青岑性情安稳,便于你平日里入城下乡、巡查仓廪城池代步。”
王猛躬身拱手,郑重谢恩。
一众受赏之人齐齐拱手,向楚昀谢恩。
赐马礼毕,楚昀当众传令。
“今日诸事皆已办妥,大营杀猪宰羊,全员犒赏三军!三军士卒尽数饱食休整,卸甲松弛。今夜所有人早早安歇,养足精神,明日破晓,我军准时开拔!”
军令传下,全营欢声雷动。
片刻之间,大营灶火齐燃,肉食飘香,连日紧绷的军心得以舒展。
翌日天晓,三军早早起身,饱食战饭,尽数整装拔营。
楚昀一身主帅戎装,翻身上了青岚大青马,勒住缰绳立于阵列最前方。关羽、张益德、冉闵、陆炳、张诏各乘新马分列左右,两千四百将士列阵整齐,刀枪映着晨光。一百六十辆辎重大车首尾相连,两百五十匹战马缓步踏地,整支队伍肃穆规整。
广阳城头之上,王猛与韩当韩义公并肩而立,静静目送大军远行。
楚昀坐在大青岚上,抬手举起令旗,朝前重重一挥,朗声传令:
“全军开拔!”
令旗起落,马蹄轰鸣动地。大军浩浩荡荡驶出广阳大营,一路向南,连续跋涉两日光景,踏入涿郡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