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还留着上一场会议的痕迹，桌上的名册、写字笔还在原处。
沈夜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等安宁、林婉秋、秦若冰和贺云平都坐好，他才看向安宁面前那本翻开的名册。
“具体说说吧，这次死了多少人？”
安宁低头看了眼纸页，手指在名单上停了停。
她把声音放得很稳，可报出数字前还是迟疑了一下：“从贵省出来到现在，车队一共死了六十九人，还剩一百二十九人。”
屋里没人出声，其他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她翻过那一页，接着往下说：“死的人里，大部分是在雾母战斗的余波里没能撑住，还有一部分被灯人和归人拉进雾里，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白雾太浓，也有人开岔了路跟丢车队，没能再回来。”
安宁说到这里，又翻了一页。
那上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旁边标着序列和最后出现的位置。
“还有三名序列者，都是靠序列药剂觉醒的序列九，分别是巨人、厨师和工匠。他们当时坐在同一辆车里，前面被肉壳诡异围住，没能冲出来。”
林婉秋垂下眼睛，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换。
秦若冰的嘴唇抿紧了些。
贺云平靠着椅背，脸上疲惫得厉害，连平时那点圆滑劲儿都淡了。
沈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原以为山城这段路会难走，没想到才刚开始，队伍就折进去这么多人。
六十九个名字落在名册上，背后是一路跟车、搬物资、守夜和拼命活下来的青壮年。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手臂用力时，肌肉都在发酸，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虚弱感还没退干净。
“还有别的没？”
安宁把名册合上，又拿起另一张记录：“车队中段有几辆物资车在白雾里走散了，暂时没找到。上面装着不少食物，还有之前缴获的枪械和弹药。”
几个人的脸色跟着变了。
末世来临后，几乎每天都在死人，死了69个人，她们心底更多的还是麻木，可物资车丢了却是另一回事。
那些食物和弹药，是他们从危险里一点点抢出来的。
枪械能让普通人多一分自保的机会，粮食更关系到一百多张嘴。
沈夜倒没显出太多意外。
要紧的物资还留在夜煞储物间和须弥戒里，眼下丢的这批主要影响普通成员和新加入的人，麻烦归麻烦，短时间内还不至于让车队断粮。
“物资的事后面再想办法。”他放下手，“先看营地周围安不安全。”
安宁抬起头：“你想原地扎营？”
“先探一遍。安全就扎营。”
沈夜说得干脆，视线从她转到桌边几人身上。
他脸色仍旧苍白，坐下以后背脊也没完全挺直。
这个决定有车队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还在虚弱期，基础属性只恢复了一半。
继续赶路只会让身体一直绷着，真遇到危险，他没法像平时那样迅速处理。
更麻烦的是，车队里能正面作战的序列者几乎都带着伤，林婉秋和秦若冰身上有伤，其他人也需要时间恢复。
现在真有四阶诡异找上门，剩下的人连完整的阵型都凑不起来，团灭也就是眨眼的事。
沈夜当然想尽快离开这片浓雾，可硬撑着赶路不叫果断，那叫拿所有人的命赌。
他需要休整，车队也需要。
先找个地方停下，把伤员和队伍状态拉回来，总比拖着一群伤员继续往雾里闯强。
“安宁，开始吧。”沈夜看着她，“范围尽量放大，周围有危险就说清楚。”
“好。”
安宁把名册推到一边，闭上眼睛。
她先发动生存之路，随即开启感知之瞳。
她的眼皮底下透出点点星光，细碎的亮线从她的视野向远处延伸，穿过车窗，也穿过层层白雾。
山城的浓雾一直挡着视线，连车队的人都很难看清十几米外的东西。
可这一次，白雾没有截断她的探查。
安宁的感知越过近处的车队，沿着一条条道路继续向外铺开，周边的地形和危险分布逐渐变得清楚。
晋升序列七之后，生存之路和感知之瞳都跟着变了。
过去她只能在浓雾里一点点找方向，如今感知范围大幅增加，雾气隔在眼前，探查却没有跟着停下。
她同时辨认周围的诡异气息，确认自己感受到的空白不是能力出了问题。
过了一会儿，安宁睁开眼。她脸上的疲惫还在，眼睛里却多了些轻松。
“这里目前很安全。”她说，“可能因为这里先前是雾母的领地，周围基本没有一点诡异气息。至少我能探到的范围里，都没发现危险靠近。”
沈夜看着她的眼睛：“能守多久？”
“我只能确认现在的情况，后面还得继续留意。”安宁顿了顿，“但至少眼下可以扎营。”
“够了。”沈夜点头，“那就扎营。什么时候危险找过来，什么时候出发。你们趁这段时间休息，该养伤养伤。”
没人反对。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清楚，车队现在最缺的就是喘口气的时间，接连不断的危机让他们太累了。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安宁连续使用能力后眼皮已经有些沉，林婉秋和秦若冰也需要处理伤口。
贺云平还得回去盯着伤员，听到扎营安排后，他先站起来，打算把后勤工作重新排一遍。
沈夜抬手叫住他：“还有件事。把这一路的贡献统计出来，按之前说的办法发积分。”
贺云平原本肩膀都快垮下去了，一听这话，整个人立刻精神了几分。
他朝沈夜看过来，脸上的倦意像是被这句话赶跑了一半。
“积分现在就算？”
“现在开始整理。”沈夜说，“谁做了什么，记清楚。别漏算，也别多算。”
贺云平拍了拍胸口：“交给我。我就算不睡，也把这事办好了。”
安宁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说腿都快走不动了。”
“那是刚才。”贺云平把桌边的记录纸拿起来，声音都亮了些，“有积分就有劲了。再说伤亡和物资都得重新清点，正好一起弄。”
沈夜没拦他，把积分的兑换标准说了：“一积分换两升水，十积分换一块紫色灵晶。载具、序列药剂也能列进兑换项，具体价目整理好再公布。”
这套积分办法之前已经定过，眼下拿出来，正好给拼命干活的人一个说法。
有人负责护车，有人负责搬运和警戒，也有人在战斗里冲在前面。
贡献记下来，积分发下去，之后换水、灵晶或者其他东西，都有个说法。
“记住价目别乱开。”沈夜补了一句，“先把现有物资和能提供的东西列出来，再定兑换数量。”
“明白。”贺云平答得很快，已经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夜看着他忙起来，又转向安宁：“扎营的地方和周围情况交代给负责的人。巡查分组，伤员先处理。天黑前把营地安顿好。”
“行，我来安排。”安宁点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
外面的白雾仍旧挡着远处的路，车队里的人却终于能停下来，先把伤口包扎好，再把丢掉的东西和接下来的日子一件件理清。
沈夜最后站起来时，眼前短暂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桌沿，等那阵虚弱过去，才松开手指。
还是得好好休息。
这会儿硬撑着赶路，才是真的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