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黑暗中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宋诗雅的眉头也越拧越紧。
“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车队快没油了。”
沈夜坐直了身子。
这事明显要严峻得多。
如果说载具是末世里行走的躯体，那燃料无疑是驱动躯体行走的心脏。
“房车的油箱还能撑多久？”
“撑不到天亮了。”
宋诗雅语气有些绝望，她很清楚在夜里车子没油意味着什么。
而且在夜里去加油站加油的风险可比白天高出好几倍。
“其他的车呢？让油多的先借我们点。”
“发车前就问过了，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沈夜揉了揉太阳穴，他有点后悔之前把油桶全放在宋诗雅的货拉拉车厢里。
不过当时其他车的空间有限，也就宋诗雅的货拉拉有足够的空间。
但那辆货拉拉在遇到食人树精的时候，连车带油桶一起丢在了那片死亡林地里。
宋诗雅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出发前我看到路牌上写着前面有加油站。”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油耗尽之前应该能遇到。”
沈夜没接话。
他也很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他把目光移向车窗外。
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只有房车前照灯打出的两束光柱，照亮前方一段灰白色的路面。
现在是夜里。
即便没有灰雾，没有诡异的嚎叫声，夜晚的危险也丝毫不会减少。
加上安宁现在在沉睡，根本无法预知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在油耗尽之前找不到加油站，整个车队的车辆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届时他自己包括车队里的几十号人将会变成黑暗中缓慢移动的火堆，吸引着周围所有的诡异赶过来将他们吞食殆尽。
“到了叫我。”
他轻声说了句，随后靠在车窗闭上了双眼，试图再睡一会
宋诗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果然，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房车的大灯扫到了一座红色顶的建筑。
那座红顶建筑矗立在两省交界的公路边上，在这片墨色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宋诗雅踩了一脚刹车，推了推旁边闭着眼的沈夜。
“到了。”
沈夜睁开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座加油站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说是加油站，其实也就是两间平房加一个雨棚，雨棚下面立着四台老式的加油机，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
加油站的招牌早就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整个加油站没有一点灯光，安静得不像话。
但那些加油机还在。
对他们而言只要有油，灯亮不亮无所谓。
沈夜拿起鬼首，推开车门。
后视镜里，公交车和后面几辆车的车灯还亮着，发动机没有熄火。
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正盯着他的方向。
没有人熄火。
没有一辆车敢熄火。
仿佛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一脚油门，把沈夜和宋诗雅丢在这里。
沈夜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目光。
对于那些普通人，他是一点也指望不上。
从副驾底座下翻出一把手电筒，拧亮，雪白的光柱切开夜色，落在加油站的水泥地面上。
“走了。”
他刚迈出一步，宋诗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她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他身边。
“我跟你一起。”
沈夜看了她一眼，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诗雅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虽然她的序列不擅长战斗，但有她在后面看着，至少不用担心受伤后没人管，而且她的能力也能应对一点突发情况。
而且觉醒了屠夫序列之后，沈夜发现自己明显自信了不少，没了之前那种瞻前顾后的样子。
“那你跟紧我。”
他说完，转身朝加油站走去。
宋诗雅快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建筑。
手电筒的光如同一把在夜色中挥舞的长刀，雪白的光柱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惹眼。
车队其他人都十分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何哥，我们真的不跟进去吗？万一里面有好东西先让那姓沈的捞着怎么办？”
公交车内，一个眼神凹陷的中年男人站在何裕民旁边，小声询问道。
何裕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也不让你们去啊？沈队长说过很多次了，东西谁发现是谁的，你们去了不用担心没有你们的份。”
“但……”他把这个字拉得很长，语气也变得阴冷。
“你们有那个命带出来吗？”
这话让其他心思各异的乘客都抖了个激灵，猛然想起他们现在的处境。
雨棚下面，四台老式加油机安静地立在各自的位置上，油枪还挂在机身侧面，胶皮管软塌塌地垂下来。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渣和干涸的油渍。
沈夜本能地想要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枚生机盘。
但指尖触碰到生机盘的轮廓后，他顿住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手抽了出来。
之前反复使用这个诡物后，虽然短暂失去了嗅觉，但后续随着使用次数越多，他就愈发感觉自己的嗅觉退化得越严重。
末日前期为了活下去，他可以不在乎这些。
但现在自己有实力了，加上随着战斗次数越多，他就越清楚这个世界的诡异有多难缠。
五感失去任何一项，在未来某一次战斗中，可能都会因此吃大亏。
再加上如今这种情况，就算他探查到危险，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后面的房车油箱已经到底了，后退只能是等死。
“你去看看那边的收费室有没有电闸。”沈夜转头看向宋诗雅。
对方此刻正在四处张望着，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的危机。
听到沈夜的声音，宋诗雅有些木讷地应了一声。
正准备往收费室走，但手被沈夜立马抓住了。
“这个给你，我先看看加油机还能不能用。”说着，沈夜另一只手把手电筒给她递了过去。
宋诗雅接过手电筒，快步朝那两间平房走去。
沈夜走向最近的一台加油机，手指按在机身的侧面，摸到了一层粘腻的灰尘。
他绕着加油机走了一圈，看到机身上的数字显示屏是黑着的。
停电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加油机的核心是地下的储油罐，只要能手动启动油泵，照样能把油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