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的浅水湾比春天热闹了不少。
菱角苗的浮叶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池面,从岸边一直蔓延到池心,密密匝匝的圆叶在水面上层层叠叠地铺开,叶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茸月蹲在池边用手拨开一片浮叶看了看下面的水。
水清见底,鱼在水草间穿梭着,偶尔从菱角苗的根须丛中钻出来,在水面上吐个泡又沉回去。
她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
进水口的水流顺畅,出水口的水流也通畅。
池水在夏天里活泛了不少,从进水口涌进来又从出水口流出去,整个池子像一条被拉宽的溪流,流动着却不急促。
石墩从前天开始每天早晚各来池边一趟,把浅水区里长得太密的水草拔掉一些,把池岸上被水冲松的泥土重新拍实。
她蹲在池子里,水没到膝盖,弯腰从池底拔起一把水草甩到岸上,又弯腰去拔下一把。
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工棚方向走——白绒今天煮了菱角汤,她得去把新鲜菱角剥出来。
菱角汤煮好的时候银枝来了。
她蹲在火塘边接过白绒递来的碗喝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菱角肉,又喝了一口,然后偏头对茸月说:“比去年甜。”
茸月蹲在对面把碗里的菱角壳挑出来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今年水底淤泥厚了,菱角长得比去年大。”
银枝又喝了两口汤,把碗放下,站起来往浅水湾那边走了。
水莲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篓新捕的鱼。
她把鱼倒进工棚门口的水槽里,鱼在槽底翻腾着溅出一片水花。
茸月蹲下来看了看——鱼比春天时肥了不少,银白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碎光。
水莲蹲在旁边把水槽里的水换了一盆,然后站起来说:
“再过半个月菱角就能收了。第一批先收池心那些,长得最快。”
茸月蹲在水槽旁边把鱼一条一条捞出来,用石刀剖开清理干净,码在旁边的竹匾上。
石墩从田里回来的时候路过工棚门口,看到竹匾上码着的鱼便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去拿藤筐准备把鱼收进仓库里。
茸月蹲在旁边继续处理剩下的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水莲蹲在她对面帮她递石刀和竹匾,两个人配合着把所有的鱼都处理完了。
入夏之后药田里的草药长得比春天快了不少。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药田边上查看新种的那批苦艾时。
发现叶片比刚移栽的时候宽了将近一倍,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绿,边缘的锯齿更加明显。
她蹲在田埂上数了数新抽出来的分枝——每一株都分出了三四根新枝,比移栽时茂盛了不少。
香草蹲在她旁边把每一株苦艾的叶片都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虫害和霉斑,然后站起来往工棚方向走。
银枝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包干姜片,是她自己晒的,比集市上换来的稍薄一些,但颜色更黄,气味也更浓。
她把干姜片递给香草,蹲在工棚门口看香草把姜片研成粉末。
香草把新研的姜粉跟艾草粉按不同比例混了三小份,又把上次发现的苦艾粉也加进去,调出了两罐新的混合香料。
她蹲在石板前面把每一份都闻了一遍,然后选了其中一份收进陶罐里。
那天傍晚白绒煮汤的时候香草捏了一小撮新调的香料粉撒进锅里。
汤煮出来之后茸月端着碗喝了一口。
干姜的辛味打头,艾草的温厚垫底,中间夹着一丝苦艾的清苦凉意,三种味道叠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汤都厚实。
茸月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之后朝香草点了一下头。
水莲晚上来的时候也尝了那锅汤。
她端着碗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看汤色,然后偏头问香草:“放了新东西?”
香草把新调的香料罐递过去让她闻了闻,水莲凑近闻了一下。
又闻了一下,然后把罐子还给香草,蹲回去继续喝汤。她喝完自己那碗之后没有多留,站起来往北走了。
水芽磨完第二把骨刀之后,骨儿让她自己独立完成一把。
骨料是一块完整的野猪腿骨,比第一把的料更好。
骨壁更厚,质地更密,长度也长了一截。
水芽蹲在工棚最里侧的地面上,把骨料放在膝盖上,先用粗磨石把表面的筋膜和残留物磨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质。
然后换细面沿着骨儿教她的那条线慢慢推。
她的手法比之前稳了不少,磨石贴着骨面走的节奏均匀,每推几下就停下来用指腹蹭一下磨出来的刃口弧度。
磨了整整三天。第一天开刃,第二天收刀尖,第三天打磨刀背和握柄。
刀尖收得比第一把更细更利,刀背保留了骨面的自然弧度,握柄处用细藤缠了两道防滑圈。
骨儿蹲在旁边看她磨完最后一道工序,接过骨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薄厚,然后点了点头。
水芽接过骨刀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
香草正蹲在门口编藤筐,看到她手里的骨刀便停下来看了看,然后从脚边的藤条堆里挑了一根细藤递过去。
水芽接过细藤,在刀根处绕了几圈收紧,又用骨针在藤绳末端扎了个小孔把绳头穿进去固定住。
她低头看了看缠好的握柄——比第一把整齐多了,藤绳压得紧实,收口处平整光滑。
那天傍晚水莲来接她的时候,水芽把骨刀举到姐姐面前。
水莲蹲下来接过骨刀翻看了一下刃口和握柄,又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试了试锋利度。
她把骨刀还给水芽,站起来朝骨儿点了一下头。水芽把骨刀收进自己的草篓里,跟着水莲往北走了。
骨儿蹲在工棚里看着她们走出寨门,低下头继续磨自己手里那根骨料,磨石的声响跟之前一样均匀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