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上从芦苇荡走过来,傍晚再走回去,风雨无阻。
工棚里的人都认识她了——她蹲在香草旁边编藤筐,蹲在骨儿旁边磨骨器,蹲在茸月旁边整理草药,蹲在石墩旁边看她劈柴。
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看到谁手里的活忙不过来就主动过去搭把手。
那天茸月蹲在工棚门口整理过冬用的干草药,把最后一批干薄荷叶从架子上取下来重新码进陶罐里。
水芽蹲在旁边帮她把薄荷叶一片一片叠好,叠满一摞就递给茸月。
码完一罐之后茸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偏头看了看水芽——小水獭娘正低头把最后几片薄荷叶码整齐,动作比刚来的时候利落了不少。
茸月蹲回去继续码下一罐,码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
“水芽,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在芦苇荡那边找找这种草药。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揉碎了有清苦味的。”
水芽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茸月从架子上取了一小把晒干的艾草递给她:
“跟这个长得像。找到了挖几株回来,连根带土。”
水芽把那把艾草收进自己的草篓里,低头继续码薄荷叶。
过了几天水芽再来的时候,草篓里果然装了几株连根带土的草药。
根须完整,叶片跟茸月描述的一致,只是颜色比主寨这边的深一些,叶片也更厚实。
茸月蹲下来把那几株草药翻看了几遍,又摘了一片叶子嚼了嚼,然后站起来把草药递给香草。
香草接过去看了看,蹲下来把根上的泥土抖干净,然后用湿布裹好放在阴凉处缓苗。
入春之后的第二个月,林野提出来三边正式议事。
她让清鹿去北面传了话,请银枝和水莲在春耕结束之后来主寨一趟,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银枝在约定的那天上午到了,带着两个族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水莲下午才到,她来得比平时晚一些,但带了一捆新编的苇席和一小袋干菱角。
林野把木楼里的长桌收拾干净,白绒在桌上摆了新煮的薄荷茶和几碟切成小块的甜瓜。
三边的人在长桌两侧坐下来。
林野这边的核心班底坐在东侧,银枝和水莲的人坐在西侧。
茸月把几块树皮板摊在桌上,上面记着春耕的进度、集市的来往记录、以及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第一件是修路。从交换点往北那段路去年修到了银枝营地门口,今年打算继续往北延伸到芦苇荡边缘。
水莲蹲在桌边看了看茸月画的路线,用手指点了点芦苇荡方向:
“路修到芦苇荡边缘就行,再往里就不能修了。芦苇荡里面是水地和草筏子,修路没用。”
茸月点了点头,把路线做了修改。
第二件是浅水湾扩挖。银枝那边的浅水湾比主寨的小一圈,打算趁着春水还没完全退,把进水口和出水口挖宽一些。
第三件是集市时间,从今年开始固定为每月十五和三十,雷打不动。三边各出两个人负责摆摊和收摊,遇到意外提前一天传话改期。
议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散会之后茸月蹲在木楼门口收拾桌上的空碗和茶具,银枝和水莲蹲在她旁边帮忙。
三个人把碗叠好收进藤筐里,把剩下的甜瓜分给蹲在门口等着的幼崽们。
水芽蹲在工棚门口编筐,看到水莲出来便站起来跑过去,把手里那只新编好的小篓子举给姐姐看。
水莲接过去翻了翻,然后还给水芽,朝茸月和银枝各点了一下头,带着族人往北走了。
入春最后一个月,天气比之前暖和了不少。
茸月那天蹲在浅水湾边上给菱角苗检查长势的时候,水面上已经铺开了一大片嫩绿色的浮叶,从岸边往池心蔓延了将近一半。
她蹲在池边用手把一片卷起来的浮叶轻轻拨正,又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
进水口的水流比之前宽了一些,石墩前几天带人把进水口挖大了一截,水流涌进池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菱角苗在水面上轻轻晃着,新抽出来的嫩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银枝过来的时候茸月正蹲在池边把草筏子拉到岸边检查底部的编织有没有松散。
银枝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田埂上。
田里的麦苗经过一个春天的生长已经蹿到了膝盖的高度,绿油油地铺满了整块地。
银枝蹲下来拨开一丛麦苗看了看根部的分蘖情况,站起来走回池边说:
“今年麦子比去年好。分蘖多,穗子应该也大。”
茸月把草筏子检查完重新拴回木桩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草碎屑。
水莲从北面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小筐新挖的水草根和一包晒干的水芽菜。
她蹲在浅水湾边上把水草根递给茸月,然后蹲下来看了看池子里的菱角苗长势,站起来说:
“再过一阵能收第一批嫩菱角了。菱角开花之前那批最嫩,连壳煮着吃。”
茸月蹲下来把水草根埋进池边的泥土里,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看远处的田野。
麦田、瓜田、豆田连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渠岸上的柳树已经长到了两人多高,枝条在午后的暖风里轻轻拂动。
她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把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水流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往火塘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