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张联升的师部里。
桌上摊着刚清点完的清单，足足2000支崭新的毛瑟步枪整齐地堆在这里，油布裹得严实，枪身上还散发着机油味。
张联升随手拎起一支，拉栓、上膛、退膛一气呵成，又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他手里的家当大多是老掉牙的汉阳造，不少枪膛都磨得快没法用，能配齐子弹都不容易，哪里见过这么齐整、成色这么好的家伙。
旁人只知道这批枪是沈砺给他送来的，没人晓得，这不过是沈砺拿京都仓库积压的旧枪走了一趟以旧换新，半分积分都没耗。
但张联升可不管这么多，在他眼里这就是实打实的恩惠！
之前从宋大霈那接管过来的地盘，还有收拢过来的兵马，全靠着沈砺在背后撑腰，他才稳稳接了下来，站住了整个鄂西。
现在又送来这么一批硬货，把张联升这支队伍的底气直接给补齐了。
他把枪轻轻地放回了木箱，转头对着身边的心腹感慨道：
“沈大帅待我，是真的有心。”
“别人只顾着搜刮地盘，哪会平白给咱们这种半路投靠的队伍送这么多好枪！”
“往后咱们就牢牢跟着沈大帅走！”
“北边南边不管是谁来传话，许什么好处，都不用搭理。大帅让我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拿着电报走了进来：
“报告！师长，各地都在传北海舰队大败！”
张联升一把将电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好几遍。
一旁的心腹轻声开口道：
“大帅，万一……”
张联升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东海的事和我鄂西无关！”
“他英国佬的军舰再厉害，也不可能开到陆地上来！”
“我之前的命令不变！”
“全军加紧操练，咱们要做好寇英杰和刘佐龙反水的打算！”
画面一转，黄州，寇英杰师部。
屋里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寇英杰斜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团，心里堵得慌。
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跟着沈砺，把黄州这点家底撑起来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通电之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问题就出来了！
西边的张联升，同样是归附，通电的时间还比自己晚了大半天，不光拿到了沈砺给的15挺轻重机枪，还吞了宋大霈的地盘和人马！
这把寇英杰急得，抓耳挠腮都是轻的。
刚又收到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东海那边的海战打完了，沈砺手下的北海舰队吃了大亏，沉了一艘主力舰，最后只能往北撤退。
这个消息一落进耳朵里，寇英杰心中原本被死死压住的不满，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沈砺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这么能打！东边的孙传芳更是通电喊大家一起北上吃肉。
要是沈砺撑不住，那自己早早挂了他的旗号，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绝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必须得提前找一条后路！
他立马翻开了两湖的地图，仔细琢磨起来。
自从曹锟、吴佩孚垮了之后，湖南那边也乱了套。
赵恒惕是湘军总司令、湖南省长，之前全靠着捧直系的大腿，才能压住省内的各方势力。
现在直系倒了，赵恒惕心里慌得很，一门心思就想保住湖南自治，不敢随便惹事。
赵恒惕手底下四个湘军师，贺耀祖、刘铏、叶开鑫都听他的，就一个驻衡阳的唐生智不一样。
唐生智的第四师在湘南慢慢养壮了，心里一直不服赵恒惕。
赵恒惕也清楚，却又不敢直接动手开战，生怕一打起来，外人趁机闯进他的湖南。
寇英杰盯着衡阳那个位置，心里有了主意。
唐生智有兵，有野心，早就盯着长沙的位子。
自己在黄州这边靠着长江，手里握着沿江这一块，刚好可以在外头帮唐生智牵制赵恒惕，做个外援刚刚好。
就算沈砺那边最后稳住了，自己跟唐生智也是暗中搭上的关系，手里多一层底牌，吃不了亏。
万一沈砺那边真的败了，自己也不至于无路可走。
寇英杰连忙朝着门外喊来了副官：
“写密信，走秘道送到衡阳，亲手交到唐生智手里，绝对不能经过旁人。”
“就说，我寇英杰愿意和他互通消息，互为援手。”
“湖南这边要是有事，我黄州这边可以帮他盯着北边。”
副官应声退下去准备。
湖南，衡阳，第四师师部。
屋子里很安静，唐生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赵恒惕刚刚发来的电报，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早就烦透了赵恒惕。
湖南这地方，本就该谁有本事谁当家！
他驻在衡阳几年，兵是自己练的，粮是自己筹的，地盘是自己守的。
第四师的实力，早就压过另外三个师一头。
直系大军还在的时候，唐生智那是丝毫都不敢动。
赵恒惕背靠着吴佩孚，名分、声势、外援全都占着。
他唐生智只要敢在湖南闹出一点动静，直系大军立刻就能压进湘北，他辛苦攒下的家底瞬间就会打没。
所以他只能忍！
硬生生忍了好几年！
终于等到了现在！
曹锟倒了，吴佩孚垮了，压在湖南头顶的那座大山，没了！
赵恒惕没了靠山，整个人越来越软，只求湖南不打仗、不出乱子，能苟一天是一天。
现在的赵恒惕，镇不住湖南了！
只要唐生智从衡阳挥兵北上，长沙大概率很快就能被打下来！
可他迟迟没敢动手！
不是怕赵恒惕，是怕这动荡的时局！
北方的局势一天一个样，沈砺的北海舰队刚在东海吃了亏，洋人舰队还在外海压着，谁也说不清接下来谁强谁弱。
要是他现在起兵，湖南内乱一开，南边广州的革命军很可能会趁机北上，北边的各路军阀也会盯着湖南这块肥肉。
到时候，他就算抢下了长沙，也可能替别人做了嫁衣！
心里的野心早就烧得厉害，可理智又死死按住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就在唐生智盯着地图出神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贴身副官敲了敲门，压着声音汇报道：
“师长，黄州那边送来一封密信，寇英杰亲笔写的，专门递到您手上，没经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