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山外海的炮声，隔着茫茫的东海，传不进战场之外人的耳朵。
但海战的消息，顺着港口的工人、运煤的驳船、往来的货轮，飞快地传回了上海的城里！
整个上海外滩的码头，彻底炸开了锅！
大大小小的搬运工人、船坞修理匠、货船水手、街边巡街的军警，全都凑在一起扎堆地议论着花鸟山海战。
这几个小时，东海方向就一直闷雷不断，懂行的老海员一听就知道，那根本不是打雷，而是主力舰重炮对轰的声音。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几艘侥幸提前从花鸟山海域跑回来的货船。
船上的水手一个个惊魂未定，一靠岸就扯着嗓子跟码头的搬运工吹嘘。
他们只远远看到海面上各种炮火和浓烟，看到北洋舰队一边开火一边往北退，压根看不清谁输谁赢。
普通人看不懂什么拉扯战术，只看得到最表面的画面。
于是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
“我看见了！北边来的舰队沉了一艘大的！好大一个船直接沉在海里了！”
“对对对！剩下的北洋船全都掉头跑了！不敢打了！”
“洋人舰队太凶了，几十艘大船压着打，北边海军扛不住喽！”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上海码头，全部传遍了同一个版本！
北海舰队主力舰被击沉，剩下的舰船往北跑了！
消息就这么一直往上海城里传，最终落进了淞沪督军府，传到了孙传芳的耳朵里。
督军书房里，孙传芳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两手背在身后站在窗边，听着手下的幕僚一字一句汇报着收集来的战况，嘴角直接翘了起来。
他转过身坐到太师椅上，端起右手旁边的茶杯，慢悠悠晃着杯里的茶水。
之前他一直忌惮着沈砺手里的北海舰队，怕这支新式海军彻底把东海捏在手里，那他手下东南沿海各个港口的税收就要大打折扣，这可是他最重要的财政来源！
现在好了，洋人出手直接帮他收拾了心腹大患。
孙传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和轻松：
“我就说嘛，沈砺年纪轻轻，靠着几艘新船就敢这么嚣张？”
“真碰上英法这种老牌海上强国，照样被打的稀碎！”
幕僚恭敬地站在一旁，顺着孙传芳的话继续补充道：
“督军，现在全城都是这个说法。”
“北海舰队沉了一艘主力战列舰，剩下的舰队全部往北撤了，摆明了是打输了，不敢再打了！”
“英法联合舰队已经稳住了外海的局势，看样子很快就要继续北上了。”
孙传芳听得愈发地舒心，放下茶杯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扔给幕僚后，自己也叼了根含在嘴里。
幕僚连忙从衣兜里拿出洋火，快步走到孙传芳身边给他点上。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报告！大帅，英法公馆分别发来电报！”
“送进来吧！”
电报上，英法公使吴理斯和勒梅尔分别对东海海战进行了大吹特吹，然后送到了孙传芳这里。
这下子，孙传芳更加坚信沈砺的北海舰队被击败是板上钉钉的事！
孙传芳一把掐灭了刚吸了一口的烟，手指指着幕僚说道：
“立即给前线的浙第4师、苏第10师、苏第6师发报！”
“给我全力进攻山东！”
“命令浙第1师立刻整军准备北上！”
“另外，给皖军陈调元、赣军邓如琢发电，老子去吃肉，他们想喝汤就赶紧给我跟上！”
孙传芳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北上抢地盘！
一心想要抢在各路军阀反应过来前，从沈砺身上咬下一块最肥的肉来！
北海舰队战败的消息很快从上海传到了各个军阀耳朵里，和沈砺接壤或有联系的军阀纷纷有了自己的心思！
湖北，武汉。
刘佐龙听到沈砺北海舰队大败的消息后，整个人急得在会议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自己才刚通电加入了沈砺的阵营，这才几天的功夫，好处是一毛没见到，这坏消息倒是来得挺快！
刘鼎甲、陈克鉴、程汝怀、严敬都坐在这里，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最后还是程汝怀忍不住先开了口：
“大帅，我之前就不同意仓促归附沈砺！”
“要是听了我的，就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鸟样子！”
严敬轻声开口道：
“程师长，你想想看宋大霈！”
“咱们要是当时不归附，说不定现在就是咱们被三家围了！”
程汝怀皱着眉头转过头，盯着严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克鉴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说道：
“大帅，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哦？说说看！”
刘佐龙瞬间来了兴趣。
陈克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大帅，现在沈砺在海上吃了败仗，肯定想在路上把场子找回来！”
“咱们这到手的肥肉，他不可能不吃！”
“但出了海上这档子事，他沈砺就不怕我们这到嘴边的肥肉跑了？”
“上次给张联升的重火力我们就没得到，这次咱们刚好向沈砺提点要求！”
“起码给我们15挺……不，30挺机枪！”
“不然，我们就让他沈砺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刘佐龙一听，嘴巴立刻就咧到了后脑勺。
一旁的刘鼎甲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文化，可陈师长你也别忽悠我啊！”
“咱们在这坐地起价，万一惹恼了沈砺，他转头把轻重火力给了张联升，或者寇英杰，再命令他俩反过来把我们干掉也不是不可能啊！”
“张联升吞掉宋大霈的地盘和兵力后，人数已经将近一万人了，而且听说最近还在扩军！”
“哥，你好好想想啊！千万别一脚踩坑里去啊！”
陈克鉴知道刘鼎甲说话不怎么过脑子，所以对刘鼎甲挖苦的话，也没有往下接。
刘佐龙听了几个人的话后，更加的头疼了，只能皱着眉头说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就先这样子吧，让我再想想……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