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嘎拉扎布的亲卫副队长巴图，是个身材粗壮的蒙古汉子，跟随萨嘎拉扎布多年，为人圆滑，懂人情世故。
他领了命令，挑出十五六名精干亲卫，佩好马刀长枪，跟着戚九尘、冯断山一行人，一同离开大帐，往达赉庙折返。
一开始双方还有几分隔阂，没过多久气氛完全变了。
自己的族长拿了银元枪械的好处，巴图也在上马时，被戚九尘塞了一卷银元，心里开始对这两个关内来的商人颇有好感。
骑在马背上，一路跟戚九尘有说有笑。
一会儿聊草原的草场牲畜，一会儿吐槽部落之间的糟心事，态度客气热络，半点没有方才大营卫兵那种傲慢架子。
他手下那十几名亲卫，见自家副队长如此，也不再摆脸色，偶尔还主动搭话。
戚九尘也顺着话头应付，时不时抛出几句恭维，偶尔还许诺往后少不了酒水肉食招待。
冯断山在一旁默默骑马，不多插嘴，目光悄悄打量这一队蒙古亲卫，把所有人的样貌、装备暗暗记在心里。
一路马蹄滚滚，夕阳铺在草原上，长长的人影拖在地面。
一行人赶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远远望见了达赉庙的轮廓。
冯断山早就安排人快马先一步赶回达赉庙通风报信。
陶疙瘩领着据点里大小头目，早早候在大门口，院里已经摆开宴席，酒肉全都备齐，热气腾腾。
巴图也半点不见外，翻身下马，跟陶疙瘩一帮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大大咧咧就入席落座。
达赉庙这边不少头目，之前心里还对年纪轻轻的戚九尘心存怀疑，觉得一个关内年轻人撑不起局面。
此刻看见萨嘎拉扎布身边的亲卫副队长亲自带队过来坐镇，还跟戚九尘相处得这般热络，心里那点疑虑瞬间一扫而空，彻底服了。
酒桌之上灯火摇曳，牛羊肉香气弥漫。
巴图心情畅快，大碗马奶酒一碗接一碗往肚子里灌，脸上酒意越来越重，言谈也放开了。
戚九尘在一旁不停捧着他说话，敬酒恭维，把巴图哄得十分舒坦。
酒过数巡，戚九尘笑着开口：
“巴图队长，明天咱们就按参谋长的吩咐，所有交易物资价格全部翻倍，只收战马、牛羊还有现银元。”
巴图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放心！现在各个部落物资紧缺得很！”
“有我们在这儿罩着，旁人谁敢多嘴半句！只管放开做生意！”
戚九尘顺势接话：
“那明天咱们就挨个各个部落营地走上一圈，把生意铺开。”
提到巡营，巴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摆了摆手：
“别的营地随便去都没事，唯独最东边那一处营地，千万不要靠近，离得越远越好。”
戚九尘故作一脸诧异：
“哦？这是为何？”
“难道那处营地不给参谋长面子？”
巴图酒劲上头，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跟面子没关系。”
“实话跟你讲，咱们手里这些枪械物资，在那伙人眼里，通通都是垃圾。”
“垃圾？”戚九尘故作吃惊，“难不成他们另有来路？”
巴图喝得脑袋发昏，压低声音：
“兄弟，那帮人根本就不是蒙古人！”
“吃的用的全都跟我们不一样！”
“我远远见过一回，他们吃一种小盒子装的吃食，叫罐头，我都没机会尝一口。”
听到罐头两个字，戚九尘心中猛地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拍脑门。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我手上还有点稀罕物件差点忘了。”
“老九！”
“把我之前高价收来的肉罐头拿过来！”
一旁的老九应声退下，不多时，捧着几个铁壳肉罐头走了上来。
这都是之前清剿通安县日本浪人遗留下来的物资。
罐头一摆到桌上，巴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巴都咧开，伸手指着罐头。
“老弟！就是这个！没错！”
“东边那伙人吃的就是这种东西！”
“我瞅过一回，可把我馋坏了。”
戚九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我手里还剩几个，等散席之后一并给你带走。”
嘴上说着客套场面话，戚九尘心底已然尘埃落定。
确定了！
东边那处神秘营地，就是他们要找的小日子！
一旁的冯断山，听见巴图酒后吐出这么关键的线索，心里顿时一喜。
他悄悄侧过身子，对着戚九尘飞快递了一个眼色。
眼神里透着示意，想借着巴图喝得晕乎乎的机会，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追问，多挖出一些东边东瀛营地的底细，比如人数、武器等。
戚九尘看在眼里，几乎看不见幅度地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把冯断山的念头压了下去。
情报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心急！
巴图现在是喝上头了才随口吐露只言片语。
要是追着刨根问底，问得太多太细，反倒容易勾起对方的警惕。
一旦让巴图察觉他们对东边那处营地格外上心，今天到手的所有掩护就全都白费，甚至还会暴露身份。
冯断山见状立刻会意，收敛住心思，不再打算继续打探相关话题。
戚九尘当即岔开话题，端起酒碗，满脸热络，不停给巴图劝酒。
一会儿聊草原的赛马，一会儿聊各部的趣事，桌上众人推杯换盏。
帐内灯火摇曳，马奶酒一碗碗下肚，巴图喝得兴高采烈，哈哈大笑，彻底沉浸在酒肉款待之中。
……
与此同时，外蒙和老毛子交界的边境荒原，数百名哥萨克骑兵在此驻扎。
马匹散在一旁低头啃食枯草，马刀、步枪斜搭在马鞍上。
倘若沈砺此刻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这支队伍的领头之人，正是克洛夫。
就是当初曾经和沈砺打过交道的那名西河县骑兵营长！
克洛夫面色冷峻，目光望向南方热河草原，转头对身边的头目沉声吩咐。
“你带着大队人马留在此地驻守不动。”
“人多目标太大，直接南下，很容易就被草原各部察觉。”
“我带上人手先过去探探路，摸清南边的情况。”
话音落下，他点出将近百名精锐哥萨克。
一个个骑术老道，腰悬马刀，背负步枪。
克洛夫翻身上马，近百骑兵随之催动坐骑。
一阵马蹄轰鸣，尘土滚滚扬起，队伍径直向南疾驰，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