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荒原黄沙,刮得营旗猎猎作响。
一连七日围城,林西县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四面官道、山野要道、进出隘口,全部被沈砺的骑兵、步兵死死封死。
城头日日紧绷,城下心弦不松,双方僵持整整七天。
就在这天午后,远处官道尽头,几道快马身影冲破烟尘,一路疾驰直奔中军大营。
是鬼七回来了!
这一趟从京都折返热河,路途遥远,昼夜兼程,几乎是人歇马不歇。
鬼七满面风尘,嘴唇干裂,衣衫沾满尘土,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但眼神清亮,一路紧绷的心弦总算落地。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大人物!
紧随他身侧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穿着体面长衫、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
正是姜桂题府邸的二管家!
姜桂题活了大半辈子,太了解米振标的脾气。
那是个倔骨头、死认理、吃软不吃硬、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人。
一封书信,未必能压得住他的怒火,必须派一个自己身边最亲信、能说上话、有脸面、能全权代表他意志的人,亲自到场传话、安抚、压阵。
所以他特意安排二管家随行。
这一路日夜狂奔,官道颠簸、风餐露宿、日夜不休。
换做普通富家管家、文弱下人,早就累垮病倒。
好在二管家常年跟着姜桂题奔走军务,身板硬朗,四十出头正是壮年,硬生生咬牙扛住了全程折磨,一路坚持到了林西城外。
大营卫兵远远看见鬼七,立刻放行。
帐外,沈砺带着石狠、马超、萧振山、陆峥、赵武一众将官,全都亲自出营迎接。
鬼七翻身下马,来不及擦汗,立刻侧身引荐。
“镇守使,这位是姜大人府中二管家,奉命千里远道而来。”
那二管家虽是府中属官,却常年代姜桂题对接各路军将,礼数周全、气场沉稳。
他快步上前,对着沈砺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却不失体面:
“沈镇守使,在下代姜大人奔走一路,劳烦沈镇守使亲自出迎,折煞在下了。”
“姜大人在京都也时常提起镇守使少年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砺脸上带着从容笑意,上前抬手虚扶,礼数周全:
“管家千里奔波、风餐露宿,为热河大局远道而来,才是辛苦。”
“姜大人德高望重,心系毅军全局,有管家亲自到此,此事便有回转余地。”
“我麾下将士礼数不周,还望管家多担待。”
两侧石狠、萧振山等人也齐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众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下人,是能全权代表姜桂题意志的人,半点不敢轻慢。
二管家连忙回礼,目光扫过一众精气神十足的将官,心里暗自点头,嘴上依旧客气:
“诸位将军治军严整、军容鼎盛,镇守使统兵有方,姜大人听闻,很是欣慰。”
几句客套寒暄,双方礼数周全、气氛平和,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轻视怠慢。
寒暄完毕,众人簇拥二人进入中军大帐。
可刚落座,所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被愁绪取代。
喜事有了、书信有了、中间人也来了,
但最大的死结,卡在眼前。
如何让二管家进城?
如何见到困在城里、已经彻底疯魔的米振标?
帐内众人瞬间议论开来。
马超率先开口,粗声粗气:
“还能咋办?”
“最简单的,派使者举白旗进城通报!让城里开门放人!”
这话一出,石狠直接摇头否决。
“行不通!”
“你看看这五天米振标变成什么样了!”
“刚开始围城那两天,他还只是白天偶尔放两炮,装装样子解解气。”
“这几天彻底被逼疯、心态崩了,整个人都魔怔了!”
“不管白天黑夜,隔三差五就往城外乱放炮!”
“尤其半夜!冷不丁就是两声老炮轰鸣!”
“摆明了就是摆烂心态,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踏实休息!”
萧振山跟着补充,脸色凝重:
“不止放炮。”
“我们试过几次让人靠前喊话示意,只要我方人员靠近城墙三百步以内,城头立马开枪,根本不给靠近的机会。”
陆峥皱着眉接话:
“远距离喊话更不现实。”
“敌我前沿直线距离足足五百多米,风又大,扯破嗓子城上也听不见。”
“最要命的是,这五百米刚好卡在他老式山野炮的乱轰射程里。”
“谁敢站原地喊话,指不定就吃一记炮弹,白白送命。”
赵武沉声道:
“硬闯不行、喊话不行、使者靠近也不行。”
“四面围城密不透风,城里守军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任何外人靠近,一律当成敌军偷袭,直接开火。”
一时间,大帐内陷入沉默。
贵客就在帐中、亲笔书信就在手上、和解大局就在眼前。
可偏偏进不去城、见不到人、传不到话!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