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营，顾守廉的大帐之内气氛阴沉。
一名巡卒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禀报实情：
“千总！”
“昨日西山沈砺带人硬拼黑风寨，打崩了一百多匪众，大获全胜。”
“探查之时，属下远远望见对方阵中有火光连射。”
“不是普通单发步枪，疑似……连发快枪。”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主位上的顾守廉眉头猛地一拧，冷声呵斥：
“蠢货！”
两个字落地，帅帐内瞬间死寂。
巡卒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机枪！”
顾守廉低声一骂，脸色瞬间沉下来，心里猛地一惊。
当初他故意把沈砺一行人安置在西山废营，心里门儿清。
西山营地看着像落脚的地方，实则是死地。
营前一大片开阔空地，无遮无挡、无险可守，典型的易攻难守。
他当初打的算盘特别直白：
沈砺这帮残户少年，没根基、没重火、没兵源。
真遇上大股土匪，对方用人堆都能把寨子冲烂，压根翻不起浪花，只能乖乖依附自己。
可短短数日，局势彻底变了。
沈砺不仅正面打赢黑风寨，手里甚至摸出了机枪这种重家伙。
探子不敢近身，底细一片模糊，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藏了多少硬货。
顾守廉心里的忌惮，一下子压不住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驱狼吞虎，让沈砺和黑风寨死磕互耗，自己坐收渔利。
但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
真要是彻底逼反沈砺，以对方现在的火力，想要平掉西山营地，他的锐健营必然要付出惨重伤亡，太不划算。
而且沈砺现在名义上依旧归自己管辖。
当初早有规矩约定：
西山营地作战缴获物资，必须半数上缴大营。
留着沈砺在前面顶着，替自己吸引黑风寨的仇恨，搅乱落云县各路匪帮势力，反而最划算。
落云县紧邻东边地界，东三省那边早就战火连天、乱作一团，用不了多久乱象就会蔓延过来。
现在最好的路子，就是借着县里匪乱，悄悄保存实力、壮大自己。
思虑清楚，顾守廉不再想剿杀之事，打定主意按规矩办事、拿捏好处。
准备拿捏、吸血、控势！
沉吟片刻，顾守廉沉声开口：
“传周奎。”
不多时，身材精悍、行事圆滑的周奎快步入帐，躬身行礼：
“千总！”
“您唤我？”
顾守廉直白吩咐，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去一趟西山营地。”
“态度温和点，别摆架子、别硬压人，不要跟沈砺闹僵。”
周奎问道：
“千总，是不是为西山营地击退黑风寨的事？”
“具体要……？”
顾守廉淡淡开口：
“对，早前就有约定，西山缴获的半数归公、上缴大营。”
“沈砺这次打赢硬仗，肯定收获大批枪械物资。”
“你过去，按老规矩来，取一半缴获物资回来即可，归入大营储备。”
“剩下的全部留给他们守寨。”
“既守了规矩，也不寒他的心。”
他要的是拿捏分寸，借规矩吸血、借沈砺挡灾，稳稳坐收渔利。
周奎瞬间领会顾守廉的心思，躬身领命：
“明白！”
“我现在就去办！”
……
西山营地主屋内，沈砺、石狠、鬼七、沈淮、赵武五人围坐一团，神色都不轻松。
刚才全员配齐新枪、战马到手，队伍肉眼可见的壮大，众人一时热血上头，只顾着欢喜扩军，反倒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
他们不是山匪散溜子，名义头上还有个顶头上司——千总顾守廉。
昨日大战打崩黑风寨一百多号人，动静闹得满山都听见，根本瞒不住。
现在西山营地家底太厚了：
全员人手一杆制式步枪、五匹战马、还有一挺真家伙重机枪。
一旦顾守廉派人上山核验战果，按当初说好的规矩缴获对半分。
真要被他搬走一半枪械、扣走马匹，西山刚攒起来的底气，直接被抽干大半，等于白打这一仗。
屋里几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鬼七最先开口，思路最快：
“马好办，直接牵去后山隐秘坳子，用林子挡住，派两个兄弟轮班盯守。”
“来人看不到马队，就摸不透咱们的机动底子。”
石狠跟着补话：
“步枪直接大规模藏起来！”
“包括真正要命的重机枪！”
“全部拆卸后，用油纸包起来，随便哪里挖个坑一藏就行！”
话音落下，众人稍稍松气。
可下一秒，沈淮皱眉抛出最致命的漏洞：
“物件能藏，枪声藏不住。”
“昨天整片山头都听见咱们这边连发枪响。”
“顾守廉的人铁定知道咱们有机枪！”
“就算找不到枪，只要认定咱们有重火力，照样按大头缴获对半薅！”
一句话，全场再次沉默。
机枪的连射声，和普通单发步枪完全不一样，听过的人一听就分得出来。
这是最难圆的破绽。
就在众人犯愁的时候，一旁沉默的赵武忽然开口：
“其实不用藏枪声。”
“7支汉阳造，错开节奏、交替快打。”
“远处听着就是连绵不断的连射，和机枪泼水一样。”
“三支轮流单点速射，间隔压稳，远听就是机枪精准点射的动静。”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眼睛瞬间一亮。
简直是绝路子！
沈砺当即拍板：
“试！”
“现在就去靶场试枪！”
一行人快步走到后山靶场。
赵武亲自挑了七名枪法稳的队员，排好队列，严格错开开火节奏。
七杆汉阳造此起彼伏、接连击发，枪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站在远处听，完全就是重机枪持续连射的轰鸣。
随后换三人小队快速单点、轮流出枪。
短促、利落、间隔均匀，远处听着，和机枪精准点射毫无区别。
真假枪声，在外人耳朵里，彻底分不清。
众人心里大石彻底落地。
这下，声音有了、真枪藏了、战马隐了、明面枪械可控。
就算顾守廉来人，也只能认定：
西山靠多支快枪轮射打出压制效果，没有实锤机枪。
……
就在他们试枪收尾的时候。
西山山脚山道上，一队人马缓缓停住。
正是奉命上山核验战果、准备收取半数缴获的周奎，带着几名巡卒。
刚靠近山口，山顶一阵密集连绵的枪声轰然落下，连绵如雨。
紧接着又是几声短促精准的点射。
一众巡卒当场愣住，纷纷抬头望山。
周奎瞳孔微缩，低声惊叹：
“真有机枪连射、还有精准点射！”
他心里彻底惊了。
昨日一战，沈砺这帮山野散勇，居然打出了正规精锐的火力配置？
西山到底藏了多少硬货？！
此刻的周奎，已经先入为主：
西山营地，当真养出了一股带重火的硬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