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坐在客厅沙发上,后脑勺靠着靠垫,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画面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频道切了。
头顶的伤口已经拆线了,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一些,摸上去会感觉到一道微微凸起的棱线,医生说那会慢慢变淡,不用太担心。
但头疼还在,像是一层薄薄的钝痛感,偶尔从颅骨内侧某个位置泛上来,持续一阵子就退下去,过一会儿又回来,他试过吃止痛药,但效果有限。
栗音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
“……面就行。”
栗音凑看了他一眼,那对狼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那副真的随便的表情是不是装的,然后缩回厨房,关上了门。
南鸣律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
钝痛又来了,从左眼上方的位置开始扩散,沿着额骨的弧度向后蔓延,持续了大概几秒就消退下去,他在心里数了一遍它的节奏,和昨天差不多,间隔没有变短,程度也没有加重。
门铃响了。
南鸣律睁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乙辻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几盒牛奶和一小袋苹果。
“我恰好路过,”她说,目光越过南鸣律的肩膀朝屋内扫了一眼,“顺便来看看你。”
南鸣律侧过身,让她进来。
乙辻光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边上,自己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感,仿佛她真的只是顺路进来的。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我妈在厨房。”
“是吗。”
她看了看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又看了看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头还疼吗?”
“偶尔吧。”
“啧,偶尔是多久一次?”
”说不好。”
乙辻光沉默了片刻,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茶几上。
“给你补钙的,医生不是说你恢复期要多喝牛奶吗。”
南鸣律看了那盒牛奶一眼,没有反驳。
“谢谢。”
乙辻光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干脆地道谢,她没有接话,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向电视的方向。
画面里正在播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雨。
“你要是实在无聊,可以看看我发给你的校刊初稿,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手机没带过来。”
“要我去帮你拿吗。”
“那倒不用。”
说着,南鸣律站起身来,朝卧室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很轻,但被乙辻光看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偏头看电视的姿势没有动,但她的目光确实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落在他后脑勺那道被头发遮住的痕迹上。
南鸣律很快就回来了,拿着手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划开屏幕,乙辻光确实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一份文档,名字写着校刊初稿-第八期。
他点开看了一会儿,乙辻光在旁边坐着,也不催,安静地等他把第一页看完才开口。
“怎么样?”
“.......还行吧。”
“啧,那看来是不行啊。”
这时,栗音凑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只汤碗,面上飘着葱花和几片薄薄的叉烧,汤色清亮,热气正往上冒。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目光看向了乙辻光,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关切的笑容。
“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乙辻光愣了一下,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等下回去吃。”
栗音凑也没有强留,她看了南鸣律一眼,说了句趁热吃,然后又回厨房了。
南鸣律端起那碗面,低头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他确实有些饿了,又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乙辻光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安静吃面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麻烦,我家楼下就有便利店。”
“便利店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好。”
“……那就关东煮吧。”
乙辻光挑了挑眉。
“关东煮?你受伤了就吃这个?”
“你不是问我想吃什么吗。”
乙辻光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行吧,关东煮。”
她又坐了一会儿,等南鸣律把那碗面吃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走了,你好好躺着养伤,别到处乱跑。”
南鸣律点了点头。
“嗯。”
乙辻光走了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南鸣律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又靠进靠垫里。
太阳穴那里的钝痛又泛上来一次,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它过去。
—
下午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池凛羽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拎东西,只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脖子上还挂着那台相机。
“小光说你一个人在家。”
“我妈在。”
“嗯?在吗?”
南鸣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栗音凑确实说过下午要去一趟超市,可能已经出门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玄关的鞋柜,她的鞋子确实不在。
“……好像是出去了。”
池凛羽见状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你脑袋确实伤的很厉害啊........所以伤口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
池凛羽看着他,那几根羽毛在耳廓上方微微动了一下。
“乙辻光说你头还在疼。”
“没那么严重。”
见南鸣律完全不打算多说,池凛羽也没有再追问,她把相机拿起来,打开,翻了几张照片,然后把屏幕转向南鸣律的方向。
“这个给你看看。”
南鸣律凑近了一些,屏幕上是校际比赛那天的航拍照片,从高空俯瞰的森林全貌,树冠连成一片深浅交错的绿色,边缘能看到主舞台的轮廓和疏散通道的白色线条。
“我找无人机那边要的,”池凛羽说,“留个纪念。”
南鸣律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森林中央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
“拍得挺好。”
池凛羽把相机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里。
“对了,西松奈说她明天来看你。”
“她发消息和我说了。”
“后杉睦也是。”
南鸣律偏过头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她发了条朋友圈,说自己买了水果,打算去看一个受伤的朋友。”池凛羽顿了顿,“配图是一袋橘子,我一猜就是你。”
“.......”
南鸣律没有否认,他确实收到了后杉睦的消息,说晚上会过来一趟,不过南鸣律让她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池凛羽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看起来还算稳定,站起身来。
“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好。”
“啊,还有,乙辻光让我提醒你按时吃药。”
“……她怎么不自己说。”
“她说她忘了。”
南鸣律没有接话,池凛羽走到门口换好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
池凛羽走后,南鸣律重新坐回沙发上,头靠在靠垫边缘,闭上眼睛。
钝痛又泛上来一次,比刚才稍微久一些,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等它慢慢消退。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夕阳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南鸣律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该吃药了,但他懒得动,就多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后杉睦发了一条消息。
“我大概六点半到,你吃饭了吗?”
他打了几个字回复。
“还没。”
“那我带点粥过去吧,你受伤了喝点清淡的好。”
“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回沙发里。
钝痛又泛上来一次,这次比刚才轻一些,他闭着眼等它过去,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
西松奈推开文学社的门时,见鸣失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到西松奈进来,合上杂志,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回来了。
西松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什么,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整理了一下上个月的借阅记录,还有几份社团活动的总结表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西松奈走到自己的桌前,确实看到一摞整齐的文件,边角压得平整,字迹工整,每一页的抬头都标注好了日期和类别。
她翻了翻,确实是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工作,已经被见鸣失处理得差不多了,自己只需要过目和签字就行。
做得很不错。她把文件放回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见鸣失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牧野汀社长没跟你一块回来?
她先回家了,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见鸣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西松奈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停留了一会儿,见鸣失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重新翻开杂志,继续看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而西松奈坐在那里,眼前又浮现出牧野汀蹲在医院门口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她说自己从小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每天有人送饭、有人教她认字,除此之外就是被带去角斗场,看其他的恐龙亚人互相厮杀,直到一方彻底死了才会停下来。
她说自己一直很害怕,所以那些人从来没有安排她上场,毕竟安排一个只会瑟瑟发抖的废物上场完全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标。
西松奈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那件事在她脑子里盘桓了一整个下午,从医院回学校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刚才整理文件的时候也在想,现在坐下来,那些话又浮上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信息,也不知道牧野汀告诉她这些是希望得到什么回应,还是只是“想说”而已。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牧野汀既然愿意说出来,那至少说明她信任自己,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之后的事。
这样想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纸袋。
袋子里装着一顶棉帽子,深灰色的,边缘有一圈浅色的内衬,看起来不算特别厚实,但胜在保暖,摸上去手感也不错。
她原本确实打算自己织一顶的,还专门去手工社找了织针和毛线,学了半天的起针和收针,结果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一块被猫挠过的抹布,看着那团失败的织物沉默了十分钟,然后西松奈把它拆了,老老实实去商场买了一顶现成的。
而这个自然是送给南鸣律的,毕竟他头部受伤最严重,现在天气又冷,出门伤口容易着凉。
“对了,见鸣失同学。”想到这里,西松奈抬起眼说道,“明天社团活动的时间安排你帮我调整一下,下午第一节和第二节课之间空出来,我要出去一趟。”
“明白。”
求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