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偶灵靠在一面灰白色的墙壁上,肩头那块被首无祟的节肢刺穿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那种持续的钝痛感并没有完全消退,她的再生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那道伤口愈合的速度和普通亚人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她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短促的骨节摩擦声响,然后又松开。
厌偶灵想不通。
身为恐龙,自己为什么会被一只蜘蛛打成这样,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自己真正受挫是什么时候,那些人类和她说得很明确,她就是最强的,能战胜一只霸王龙的就只有另一只霸王龙,她理应没有天敌,没有对手。
可现在呢?
首无祟的毒素还在她的血液中缓慢地扩散着,虽然已经被压制住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是一根扎在体内的刺,时不时地提醒她自己输了。
而就在这时,她外套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厌偶灵皱着眉头将其拿出来,按下了接听键,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人类的声音。
“怎么样了,阻击成功了吗?”
厌偶灵沉默了片刻,她看向自己肩头那道依然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层烦躁感。
“没有,我失败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顿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看来你们这群家伙制造出来了一个你们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但那种安静里面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你说的没错,但他只有十几天的寿命。”
厌偶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继续开口。
“dhpA的人和我们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定。”
厌偶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决定?”
对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那就是放任不管,让他就这样大闹亚人自治区。”
厌偶灵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dhpA的人和你们不是死对头吗?他们是亚人保护协会,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事情放任不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在嘲讽厌偶灵的无知。
“他们保护亚人的前提,也是亚人不能超出他们的掌控。”
对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兮零伏用他的死和dhpA的人达成了协议,扶持了池寺渊那个从未和我们人类有过任何接触的人登上了他的位置。而dhpA自然对池寺渊这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并不完全放心。”
“所以,如果在他就任期间亚人自治区内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的任期就会缩短,甚至很快结束。”
厌偶灵眉头锁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消化那段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我对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感兴趣。”
“你也不需要感兴趣,你只需要去做我们让你做的事情就好,而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去阻击那些前来支援的警力和SdA成员,让首无祟那家伙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就和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一样。”
厌偶灵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手指在通讯器外壳上轻轻搭着,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
沉默持续了几秒。
对方像是注意到了那道沉默的异常,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多了一层明确的提醒意味。
“别忘了你心脏里的炸弹,厌偶灵,我们随时能解决了你。”
话音落定,通讯被切断了,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之后,听筒里只剩下持续的静默。
厌偶灵依然保持着那个握着通讯器的姿势,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呼吸节奏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那排獠牙从她的唇角边缘缓缓探出来,比平时更长,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咔嚓!”
下一秒,通讯器在她掌心中直接碎裂开来,并冒出一缕细白的烟,她松开手指,让那些碎片从掌心滑落,散落在她的脚边。
她确实对人类与人类、人类与亚人、亚人与亚人高层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感兴趣,谁坐在市长的位置上,dhpA和人类之间是什么关系,池寺渊的任期会不会因为这场乱子而受到影响......这些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
那些人类从来没有真的把亚人当成和他们对等的存在,不管是她,还是首无祟,还是那些正在森林里奔跑的学生们,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子,是可以被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该死的没毛猴子。”
—
别墅区中,撒勒斯在立杏彻的话落下的瞬间便已经无法忍耐了,爪子从手指中正常出来后,撒勒斯腰腹的肌肉收紧,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爪尖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朝着立杏彻的方向扑了过去。
立杏彻的身体在那道扑击抵达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那些触手从他的躯干侧面伸展出来,精准地封住了撒勒斯的进攻路线。
撒勒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的方向,爪尖擦着触手的边缘划过,溅起几道短促的火花。
他的脚落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鞋底在真皮表面压出一道凹陷的痕迹,然后他借力再次弹起,目标转向立杏彻的侧后方。
“砰!”
结果下一秒,一条触手从撒勒斯的视野盲区中猛地拉过来了一张桌子,桌子瞬间砸在撒勒斯的后脑勺上,直接将他整个人砸了个人仰马翻。
从那张被砸翻的桌子下面挣扎着爬出来,撒勒斯的脸上已经挂了几道被木屑划开的细小伤口,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刚才被砸出来的,还是之前那些旧伤又被牵动了,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锁在立杏彻那道已经彻底异化的轮廓上,牙关咬得下颌线绷出一道明显的棱角。
“你们都在看什么!”
撒勒斯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恼怒。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连录音笔这种东西都用上了!你们难道要看着他这么为所欲为吗!”
他的两个哥哥站在几步之外,动作僵持着,目光在撒勒斯和立杏彻之间来回移动,大哥的爪尖已经弹出来了一半,但没有完全展开,二哥的身体微微前倾,脚跟却依然钉在地面上没有动。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父亲的方向。
父亲站在那里,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立杏彻那道扭曲的轮廓上,嘴角的线条已经完全绷紧了。
他沉默了几秒后,他最终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动作算不上明显,但足够让两个哥哥同时接收到信号。
大哥的爪尖在那一瞬间完全展开了,他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下,脚步在地面上蹬踏的力道让脚下的地毯皱起一道褶皱,二哥紧随其后,他的步伐轨迹比大哥更绕一些,从侧面切入,封住了立杏彻左侧的退路。
三人的站位在短短几秒之内形成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紧密的包围圈。
立杏彻的触手在那些动作变化的间隙中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触手中的眼眸从大哥的脸上移开,扫到二哥的站位,最后落在撒勒斯父亲的身上。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撒勒斯的父亲没有回答,但他放下了环抱着的双臂,手指垂在身侧,指尖正在微微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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