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一夹马腹,胯下亡灵战马提速狂奔,直直朝着马云花的方向冲杀过去。
他虽已成不死骷髅,褪去人身,可生前所有遭遇、所有屈辱、所有恩怨,尽数刻在残存的神魂之中。
他本是这座边陲小镇的普通马夫,一生勤恳本分,靠着养马喂马的手艺安稳度日。
当年小镇举办骑术比武大赛,胜者能拿到宗门举荐名额和丰厚奖赏。
马云花骑术平庸、心性浮躁,自知赢不过技法娴熟、心性沉稳的马云荷。
她私下找到身为马夫的李云虎,偷偷塞来银两,逼他给马云荷的战马投喂乱性疯癫的药物。
只要马云荷赛场坠马、身受重伤,就会自动弃权,名额和奖赏便会落到马云花手里。
李云虎常年伺候马匹,时常接触府中下人。
他素来敬重马云荷。
马云荷身居嫡女身份,却从未摆过半点架子,待下人平和宽厚,体恤底层劳作之人的辛苦,从不苛责刁难。
反观马云花,骄纵跋扈、心胸狭隘,常年随意打骂仆从、欺压下人。
他心底心存善念,又感念马云荷的善意,终究没有应允这份阴私算计,硬生生拒绝了所有好处。
最终,马云荷凭真本事拿下比武冠军,风光落幕。
心愿落空的马云花,恼羞成怒,暗中设下圈套,将府中失窃的银两偷偷藏进李云虎的住处。
失窃银两数额不小,按家规当以重罪处死。
府中人人认定李云虎偷窃,无人愿意听他辩解。
危急关头,唯有马云荷挺身而出,直言李云虎品性端正,从不贪取外物,主动彻查疑点、力保李云虎清白。
可惜张海思早已看穿真相,清楚是自己的小女儿暗中作祟。
但她极度护短,生怕严查之后,曝出马云花恶毒害人的丑闻,丢了自家脸面。
张海思强行压下所有疑点,不准任何人继续追查,直接将李云虎驱逐出府,草草了结此事。
无端背锅、含冤被逐的李云虎,彻底断了生路,流落山野,被逼沦为马匪,刀口舔血度日。
后来战火蔓延、不死生物现世,他不幸沾染死气,身死之后化为骷髅兵。
可生前含冤的执念太深,神魂始终未曾溃散,心智、记忆、思绪全部保留,比寻常亡灵更为清醒成熟。
常年厮杀征战之间,他的实力不断暴涨,一步步成为一方亡灵首领。
过往种种屈辱与恩情,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李云虎手上亡灵长枪微微震颤,周身死气暴涨,周遭逼近的普通骷髅兵尽数止步,下意识往后退散。
场上存活的村民、残兵,察觉到这股恐怖威压,纷纷四散逃窜,没人敢再靠近分毫。
偌大战场,只剩马云花一人僵在原地,无人庇护、无人援手。
极致的恐惧攥紧她的心神,凄厉的求救声撕裂空气。
“父亲!姐姐!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李云虎胯下战马稳步前行,空洞眼窝里的赤红火焰剧烈跳动。
“你个心肠歹毒、自私无耻的贱货!”
“事到如今,你还认得我李云虎吗?”
马云花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瞬间僵硬。
眼前人形骷髅虽已异变,可身形轮廓、残破的甲胄样式,还有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瞬间击穿她的心神。
当年那段肮脏阴私、栽赃害人、逼人绝境的旧事,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没等她开口求饶、半句辩解。
李云虎手中长枪骤然刺出,枪尖裹挟滔天死气与执念恨意,精准穿透她的咽喉。
手腕发力,磅礴力量瞬间炸开。
嘭的一声巨响。
马云花的躯体当场碎裂成漫天血沫尸骨,彻底消散在冻土空气之中。
没有留存躯体,没有转化为不死生物,彻底形神俱灭。
李云虎目光冷扫遍地碎痕,声线冰冷沙哑。
“一生阴私害人、凉薄恶毒,连沦为卑贱骷髅兵的资格,你都不配拥有。”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亡灵战马踏着冻土,朝着前方正在带队厮杀的马云荷直冲而去。
马云荷察觉到身后逼近的浩荡威压,手上斩击的动作一顿,紧握手中长剑,侧身对视来人。
“李云虎,你要拦我去路?”
李云虎握着亡灵长枪的手腕微收,胯下战马稳稳停在原地,眼窝跳动的赤红火光收敛几分戾气。
他目光正视前方握剑戒备的马云荷,周身紧绷的杀伐气场缓缓散开。
“我不拦你,大小姐。”
“当年你当众为我洗清冤屈,出手救过我一条命,今日我放你和你身边所有人离开。”
话音落下,他视线横向一扫,掠过后方被尸潮围困的刘向伟和一众残余人,气场再次冷硬绷紧。
“但他们,一个都不能走。”
“不死王者下达的军令,我不能彻底违背,这是我的底线。”
马云荷紧握剑柄的五指缓缓松开,肩头紧绷的力道彻底卸去。
胸口起伏两下,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侧身抬手示意身后众人。
“多谢。”
她不再多看后方混战的阵地,转身抬手引路,带着一众老弱妇孺稳步朝着城外缺口撤离。
后方绝境之中,刘向伟浑身染血,甲胄崩裂无数裂痕,勉强靠着残存力气抵挡骷髅兵围攻。
眼见马云荷转身要走,他彻底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前扑出两步,声音嘶哑急促。
“女儿!救救为父!你不能就这样走!带我一起走!”
马云荷脚步顿住,背脊挺直,没有回头,只侧过半张脸,眼神清冷落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你们眼里、心里,永远只有马云花。”
“从小到大,好事优先她,资源紧着她,过错永远是我担,委屈永远是我受。”
“你和母亲早就把我当成外人、工具,何曾真正有过我这个女儿?”
“今日所有局面,都是你们一次次偏心纵容、是非不分换来的,纯属自找,与我无关。”
“好自为之,就此别过。”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抬脚继续前行,带着众人快步远离战场,背影决绝,没有半点留恋。
多年积压的委屈、心酸、寒凉,此刻尽数翻涌心头。
从前她总抱着一丝卑微念想,拼命厮杀、拼命守护,想着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强大、足够顾家,总能换来一丝真心相待。
无数次挡在最前,无数次替家人扛下凶险,最后换来的却是猜忌、算计、背刺,次次寒心。
生死绝境这一局,更是彻底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
至亲家人,把她当成挡刀的盾牌、送死的工具,用完即弃,毫无半分温情。
萍水相逢的底层故人,昔日受尽府中冷眼的马夫李云虎,却念着她当年一点善意,冒着违背军令的风险,执意放她一条生路。
人心高下,善恶对错,立场厚薄,这一刻对比得淋漓尽致。
马云荷眼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执念,彻底消散殆尽。
远处,刘向伟被彻底激怒,嘶吼声响彻冻土旷野。
“逆女!不孝不义!你竟敢抛下至亲独自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