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道沙哑的笑声像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
陈旭浑身僵住，盯着墙角那团蜷缩的人影。白发遮着脸，锁链缠满全身，符文在幽光里一明一灭——刚才还以为是个死人。
现在那人抬起头了。
白发分开，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窝深陷得能养鱼，颧骨高耸，皮肤跟老树皮似的全是褶子。可那双眼睛——
亮的。
亮得吓人。
就跟两盏鬼火似的，直直盯着陈旭。
“你身上......”老者的声音沙得像砂纸磨石头，“有司空曜那小子的味道。”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下。
隔壁囚室里，苏晚晴的气息瞬间绷紧——她也听到了。
陈旭没吭声。
老者等了三息，又开口：“他死了没？”
陈旭喉咙发紧，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飞速转——
这老头认识司空曜。语气这么熟稔，不是普通关系。修为......他感知不到，一点都感知不到，就跟普通人似的。可普通人能在死牢里活三百年？
“你是谁？”陈旭反问。
老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老夫古尘。”
古尘。
没听过。
可下一句，陈旭瞳孔猛地一缩。
“七千八百年前，司空曜亲手把老夫锁在这儿的。”
七千八百年。
陈旭倒吸一口凉气。那比司空曜穿越还早五百年。
“老夫本是镜域第一批实验体。”古尘的声音飘忽，像在回忆，“那一批里，老夫是最接近成功的——完美样本，他这么叫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股嘲讽。
“可老夫觉醒了自我意识。不想当他工具。他就把老夫肉身剥夺，锁魂于此。肉身早烂没了，就剩这缕残魂，被这破链子拴着，一拴就是七千八百年。”
陈旭盯着那些锁链，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透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鸿蒙电脑在脑子里自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目标残魂状态】
【神魂强度：当前化神初期（衰败状态）】
【原始巅峰：练虚巅峰】
【备注：若脱困恢复，实力可能达到元婴后期至化神初期】
陈旭心里一沉。
练虚巅峰。
那特么比苏晚晴现在还高半个大境界。
古尘盯着他，那双眼睛像能看穿他脑子里的想法：“别紧张。老夫现在这鬼样子，化神都勉强。想恢复，得靠你们。”
陈旭没接话。
古尘又笑：“你们想进那裂缝，对吧？”
陈旭还是不吭声。
“老夫知道裂缝的安全路径。”古尘的声音慢悠悠的，“也知道裂缝另一头是什么。你们带老夫出去，老夫告诉你们。”
陈旭盯着他，脑子里飞快权衡。
苏晚晴的声音在意识网里响起：“他在说谎。至少没说全。”
陈旭一愣。
“我以原初灵魂试探过。”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他隐瞒了当年被封印的真正原因——不是单纯拒绝当工具。他试图吞噬其他实验体以求突破，导致镜域实验失控。司空曜不得已才封印他。”
陈旭心里一凛。
吞噬其他实验体。
这特么是养蛊啊。
古尘突然冷笑一声：“小丫头，别以为老夫感知不到你在试探。原初灵魂完整形态确实厉害，可老夫当年跟司空曜打交道的时候，你还没影呢。”
苏晚晴没说话。
古尘索性摊牌：“行，老夫也不藏着。当年老夫确实吞了几个实验体——不吞怎么突破？司空曜那小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科技辅佐修仙，人人有机会超脱，可到头来，他选中的只有他自己。老夫凭什么要当他的工具？”
陈旭盯着他，没接话。
古尘看着他：“老夫的条件很简单——你们用鸿蒙源代码为老夫重塑一具临时肉身。老夫现在这残魂，扛不住裂缝里的空间乱流。有了肉身，老夫带你们进去，告诉你们裂缝另一头的秘密。”
“另一头是什么？”陈旭问。
“镜域遗迹核心。”古尘一字一顿，“司空曜最初建立实验场的旧址。里面有大量未公开的数据，还有鸿蒙系统底层架构的完整备份。但被时空乱流包裹着，只有原初灵魂完整形态或鸿蒙源代码持有者才能开启。”
陈旭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鸿蒙系统底层架构的完整备份。
那里面，会不会有反向锚点的线索？
“我怎么信你？”陈旭盯着古尘。
古尘咧嘴笑：“你没得选。没有老夫，你们就算进了裂缝，也摸不到核心——那地方老夫去过，路径只有老夫知道。再说，你们俩一个筑基中期，一个刚融合完的合道，强行闯乱流，成功率不足三成。”
陈旭沉默了。
古尘说得没错。
苏晚晴虽然强，可刚融合完就镇压核心层崩塌，消耗太大。自己这神识才恢复五成，传承进度才5%。强行闯，风险太高。
可这老头......
他闭上眼，意识沉进脑海。
鸿蒙电脑全负荷运转——
【正在推演古尘脱困后行为模式】
【推演中......】
【推演完成】
【检测到目标残魂中存在异常权限标记】
【来源：司空曜】
【类型：灵魂权限锁】
【说明：任何由鸿蒙系统重塑的肉身，将自动植入后门程序，可随时限制其行动】
陈旭眼睛猛地睁开。
卧槽。
司空曜那老小子，七千八百年前就留了后手？
他盯着古尘，嘴角慢慢翘起来。
“前辈，我可以帮你重塑肉身。”陈旭说，“但方案得按我的来。”
古尘眯起眼：“说。”
“由我编程构建肉身框架，苏晚晴以原初灵魂注入能量激活。但肉身核心权限由鸿蒙源代码掌控——这是司空曜留下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古尘盯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半晌，他笑了。
“小崽子，跟司空曜一个德行，鬼精鬼精的。”
陈旭没接话。
古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旭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开口了：“老夫答应。”
陈旭心里一松。
苏晚晴的声音在意识网里响起：“我标记他了。若他反悔，随时能引爆。”
陈旭轻轻点头。
......
三天。
整整三天，陈旭一刻没停。
他瘫在墙角，脸白得跟纸似的，眼半闭着，偶尔抽搐两下——表面上看跟之前没两样。可暗地里，鸿蒙电脑全负荷运转，一行行代码在脑海里流淌。
不是修仙功法。
是正儿八经的python、c++，混着那些刚融进来的鸿蒙源代码，在构建一具虚拟的肉身框架。
【肉身框架构建中......】
【第一层：骨骼架构......完成】
【第二层：经脉网络......完成】
【第三层：灵气循环系统......完成】
【第四层：神魂接入接口......完成】
每完成一层，陈旭额头就冒一层汗。不是累，是消耗——构建这东西，要的是神识强度。他神识才恢复到六成多，差点没撑住。
可撑住了。
第三天夜里。
【肉身框架构建完成】
【所需注入能量：原初灵魂一缕】
【肉身核心权限：已绑定鸿蒙源代码】
【可随时激活后门限制行动】
陈旭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意识网里，他联系苏晚晴：“好了。”
隔壁囚室里，苏晚晴睁开眼。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光芒——原初灵魂的本源能量，就那么一缕，却让整间囚室都亮了一下。
屈指一弹。
金光穿过栏杆，穿过黑暗，精准没入古尘眉心。
古尘浑身一震。
那些缠了他七千八百年的锁链，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符文疯了似的狂闪，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可压不住——金光所过之处，符文一片片崩碎，锁链一节节断裂。
轰——
整座死牢都晃了一下。
古尘站起身。
那具临时肉身从虚无中凝聚出来——先是骨骼，再是经脉，再是血肉皮肤。光芒散去后，一个灰袍老者站在那儿，白发披散，身形佝偻，可那双眼睛——
亮的。
比以前更亮。
气息从化神初期一路暴涨——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元婴巅峰。
停住了。
元婴后期。
古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沉默了很久。
“七千八百年......”他喃喃，“终于又有了肉身。”
陈旭盯着他，手心全是汗。
随时准备激活后门。
古尘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放心。老夫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他走到栏杆边，抬手按在那些符文上，“这死牢的禁制，本就是当年司空曜为囚老夫所设。老夫观察了七千八百年，早就找到漏洞了。”
话音落，他掌心符文一亮。
整座死牢的禁制，瞬间停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古尘一掌拍开栏杆，大步走出。
陈旭一愣。
苏晚晴的囚室门也开了。
古尘冲他们招手：“走。子时一过，禁制恢复。”
陈旭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外冲。
......
幽泉谷深处。
三百丈地下。
三人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溶洞，约莫百丈方圆。洞顶倒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闪着幽光。溶洞正中，一座巨大的阵法悬浮着，阵法中央——
一道裂缝。
约三丈高，半丈宽，就那么悬在半空。裂缝边缘闪烁着银色的光纹，那光纹陈旭太熟了——
代码。
跟司空曜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流淌的代码一模一样。
鸿蒙系统底层的光纹。
古尘指着裂缝，压低声音：“穿过这道缝，就是镜域遗迹核心。但每次裂缝开启，都会引发幽泉谷剧烈震荡。萧无咎那小子必定察觉。”
陈旭一愣：“萧无咎？”
“幽泉谷分舵主，元婴期。”古尘冷笑，“他在老夫眼里，就是个毛头小子。”
苏晚晴盯着裂缝：“进去多久？”
“最多一刻钟。”古尘沉声道，“无论找到什么，都必须及时返回。否则裂缝闭合，永困其中。”
陈旭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恐怖的神识从上方扫过。
三人同时僵住。
那神识扫过溶洞，顿了顿，然后疯了似的狂扫——
“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萧无咎的怒喝从上方传来，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抖。
“走！”苏晚晴一把抓住陈旭，冲向裂缝。
古尘紧随其后。
三人刚踏入裂缝，萧无咎的虚影便出现在密室门口。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怒，漆黑的手掌抬起，一掌拍出——
晚了。
裂缝在三人的身后迅速闭合，像嘴合上一样，把萧无咎的掌力挡在外面。只留下他惊怒交加的面孔，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
裂缝通道里。
一片混沌。
银灰色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撕碎金丹期修士的力量。陈旭被苏晚晴拽着，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有千百条瀑布在同时咆哮。
乱流撞过来——
苏晚晴抬手要挡，陈旭抢先一步。
鸿蒙源代码全力激活——
【启动临时护罩构建】
【消耗：神识7%】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陈旭身上撑开，把三人罩在里面。乱流撞上光罩，跟撞上礁石似的，轰然崩散，化作无数银色碎片。
古尘盯着那光罩，眼神复杂。
“司空曜那小子......还真是找对人了。”
陈旭没空理他。
他盯着通道尽头。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银色的。
巨大的。
随着三人飞速接近，那东西越来越清晰——
一座建筑。
不是天元大陆那种亭台楼阁，是现代的、钢筋水泥的、玻璃幕墙的那种建筑。十几层高，占地数千平，风格跟地球上的科技园区一模一样。
楼顶竖着一块巨大的标志。
红色的。
花瓣形的。
某为。
陈旭心脏狂跳。
那标志他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卧槽......”他喃喃，“这特么......真是......”
话没说完，通道猛地一震。
前方，那座建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乱流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古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
陈旭死死盯着那座建筑。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老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