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之后，赵庸下令在山谷深处扎营过夜。
没有人敢睡。篝火烧了一整夜，火堆围成一圈，将营地照得通明。官差们轮班守夜，手里的刀再也没有放下过。
沈清妧的左臂伤口经过陆衍的金创药处理后，血暂时止住了，但创面还是火辣辣地疼。
她不动声色地忍着。
后半夜，趁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地窝在篝火旁打盹的间隙，沈清妧找了个借口——
“周婶，我去那边清洗一下伤口。”
“大小姐，我陪你——”
“不用。就在那块岩石后面，喊一声就能听到。”
周婶拗不过她，只好目送她拐进了岩石后面的阴影中。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沈清妧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空间。
——
一进来，她就愣住了。
空间变了。
不是微调，是巨变。
上次进来时还只有一亩半大小的空间，此刻足足扩展到了三亩。
边界处那层朦胧的光幕大幅后退，多出来的空间里，地面不再是荒芜的——一层嫩绿的草甸铺展开来，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土地上画了一幅春天的图。
良田面积翻了一倍。原本只有一小块的麦田变成了两大块，另外多出来的地块上，土壤已经翻松过了，像是在等待播种。
沈清妧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灵泉。
灵泉的变化更大。
泉面扩大了将近一倍，水色由原本的清透变成了一种极浅的银蓝色。泉水中漂浮的光点不再像萤火虫，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游动的光丝——像微缩版的银鱼，在水面下穿梭。
而灵泉旁边——回生草还在，叶片上的金色光芒更浓了。但它身边多了一样新东西。
一棵树。
大约两尺高的幼苗，树干细如手指，但通体泛着一层润泽的青光。树顶分出三根枝丫，每根枝丫上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的颜色是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半透明，像凝固了的蜂蜜。
果实旁边同样立着一块木牌。
“灵果树。果实可大补元气，强身健体。初生三枚，食一枚可保凡人三月不病。每季结果一次，随空间等级提升可增产。”
沈清妧看了木牌好一会儿。
三月不病。
她的脑海中立刻闪过祖母那张灰败的面容，闪过父亲那条尚未痊愈的断腿，闪过沈清蕊消瘦得像小猫一样的脸蛋。
三枚果实。祖母一枚，父亲一枚，蕊儿一枚。
刚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枚灵果摘下，用空间里的布帛包好，收进怀中。
然后她走向灵泉。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解开陆衍缠的绷带，将左臂浸入了灵泉之中。
银蓝色的泉水漫过伤口的一瞬间——
一股凉意从创面直透骨髓。不是冷，是一种渗入细胞深处的、极其舒适的清凉。
沈清妧低头看去——伤口的愈合速度肉眼可见。翻卷的血肉在泉水浸泡下迅速收拢，新生的嫩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了创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就缩成了三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再过一天，连印记都不会留下。
灵泉升级了。
治愈的速度和效力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沈清妧将手臂从泉水中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力量完全恢复，没有任何不适。
她又用灵泉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沿着面颊滑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耳朵。
她听到了一些之前听不到的声音。
空间外面——应该是现实世界中——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极轻，距离应该很远，但此刻她竟然隐隐约约地能辨识出内容。
“……换岗……后半夜……”
是官差巡夜换班的对话。
她站在空间里，却能听到空间外面几十步开外的对话。
她又睁开眼仔细看空间里的景物——视野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灵泉中那些游动的光丝，她甚至能看清每一条的纹路和轨迹。
五感在增强。
不是武功，不是内力——而是身体被灵泉长期滋养之后，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沈清妧攥了攥拳头，感受着这种微妙的变化。
好。
她转身走向了藏书阁。
推开门，书架上确实多了一个新格子。上面整齐地摆着两本书——《百草秘录》和《望闻问切真解》。她快速翻了几页，都是极为精深的医学典籍，和之前的《望诊卷》属于同一体系。
但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发现。
最重要的发现，在藏书阁最深处。
书架的最底层，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檀木抽屉。之前她来的时候，这个抽屉是锁着的——表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机关，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着。
此刻，抽屉的锁扣自动弹开了。
抽屉微微外推了一寸，像是在邀请她打开。
沈清妧蹲下身，缓缓拉开了抽屉。
里面只有一本手札。
巴掌大小，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已经非常陈旧，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用烫金的小字写着四个字——
《柳家本纪》。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不是母亲的，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明显前朝书写风格的楷体。每一笔都端正严谨，像是在写一份郑重的家族文书。
“柳家先祖，讳明远，乃前朝太医院院正。因保驾之功，得赐天地灵玉一枚。灵玉开辟洞天，纳灵泉、藏良田、蕴典籍。此乃柳家传世之宝，代代单传。”
沈清妧屏住了呼吸。
“灵玉分阴阳二体。阴玉化镯，传柳家嫡女；阳玉化佩，赠……”
后面几个字被墨迹污损了。沈清妧凑近了看，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皇……子……”
她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
阳玉化佩——赠给了某个皇子？
陆衍手中的那枚玉佩——那枚和她的玉镯花纹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继续往下翻。
“得空间者，当以医济世，以智护族。空间随主人心性而长，善用则扩，滥用则缩。切记——空间之秘，不可轻泄。泄则灵玉蒙尘，洞天封闭。”
不可轻泄。
沈清妧将这句话刻进了脑海里。
最后一行字，墨迹最新，像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
“映雪吾女亲启：镯中所藏，皆为母族心血。望吾儿善加利用，护族平安。勿忘，阴阳二玉，终有重聚之日。”
映雪。
是母亲的名字。
这段话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
沈清妧将手札合上，紧紧地贴在胸口。
阴阳二玉，终有重聚之日。
玉镯是阴玉，在她手上。
玉佩是阳玉，在——陆衍手上。
外祖父说阳玉赠给了某个皇子。
陆衍身上有皇室宗亲才能用的龙涎沉。
陆衍的商队全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陆衍——
沈清妧猛地抬起头。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形。但她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将手札重新放回抽屉，带着灵果和满脑子的新信息退出了空间。
现实世界中，天还没亮。
岩石后面，山风呜咽，篝火的光从远处映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妧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指尖轻轻拂过镯面上的连枝花纹。
“阴阳二玉，终有重聚之日。”她喃喃自语。
陆衍——或者说，那个把玉佩握在手中、眼底藏着深渊的年轻人——你手里的阳玉，是从哪一位皇子那里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