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嘴角沾着西瓜籽,走到池边,说:“这池子是好,不过光这么看着,有点糟蹋了。”
贾玦看傻子似的扫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真想撬开宝二爷的脑袋瞅瞅,里头是不是塞了石头。
温泉不拿来泡澡,难道还能拿它洗脚?
小红实在看不过去,嘴快,走到贾宝玉跟前说:“宝二爷,这池子就是泡澡用的。”
“不拿来泡澡,难不成还拿来洗菜?”
小红那几句话一出口,贾宝玉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琢磨了琢磨,发现人家说的还真挑不出毛病。
还没等宝玉接话,小红又继续往下说。
“夏天的时候,盆里镇上冰水果,人泡在水里,手一伸就能捞着吃。”
“那日子,跟神仙似的。”
说到这儿,她嘴角亮晶晶的,自己把自己给说馋了。
院里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这生活,真是快活似神仙。
贾宝玉咬了口西瓜,皱着眉头问:
“贾玦,你们院里冰多得吓人啊。”
“等到了大热天,冰用光了,可别跑我这儿来要。”
说完,他把手里的折扇一甩,故意摆出一副 ** 倜傥的模样。
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青鸟那边瞟。
可惜,青鸟压根没正眼瞧他。
那鸟儿倒是盯着水池,爪子跃跃欲试,想扑进去玩水。
一群人说说笑笑闹了会儿。
就有小厮跑进来报,说薛家的人快到了。
老太太传话,让宝玉他们几个出去迎一迎。
贾玦自然也得跟着去。
一盏茶的工夫,贾玦带着青鸟,跟着贾宝玉一帮人,到了荣庆堂外头等着。
他倒真想看看,那个被夸上天的薛宝钗,到底长什么样。
刚站定,就看见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人在外堂等着。
而他们这帮人,全挤在内堂院子里翘着脑袋张望。
林黛玉瞅了瞅贾玦,气得跺了好几脚。
凭什么三哥哥光盯着院外,不看自己一眼?
贾宝玉也是满肚子疑问。她琢磨不透,这个薛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值得大家这么大阵仗等她。
林黛玉心里头有点不痛快,可面上还是撑得住。
她到底是懂得分寸的人。
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闹脾气,安安分分地站在人群后头就行。
可一想到自己当初进荣国府那会儿,哪有这排场。
心里那股醋劲儿就往上冒。
人群里,就数贾宝玉最开心。
薛妹妹一来,又能多个人一起玩,关键是听说薛妹妹模样还挺俊。
贾宝玉笑嘻嘻地凑到贾玦跟前,说:
“等薛妹妹到了,你可得想些新鲜花样出来。”
“往后我们可要常去墨竹院玩。”
贾玦脸一沉。这贾宝玉,真把墨竹院当成自家的游乐场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贾玦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宝玉,说:
“你知道我喜静。要是吵到我,别怪我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朝青鸟使了个眼色。
贾宝玉瞥了青鸟一眼,眼底闪过点发怵。
这女人脸上那副冷冰冰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长得确实不赖,但贾宝玉半点沾边的胆子都没有。
往荣庆堂来的路上,他就瞧见了——青鸟随随便便就跳上了府里那座假山。
那假山平日里他爬上去都费劲,人家轻轻松松就跃上去了。
看这一出,贾宝玉心里明白,贾玦绝没骗自己。
真惹到青鸟,自己少不了吃顿硬亏。
眼看说不通,贾宝玉换了副眼神,可怜巴巴地瞅着贾玦:
“玦三哥,你就看在薛妹妹才来的份上,让我多去你院里走走呗。”
见他对还没露面的薛家姑娘这副热乎劲儿,黛玉气得狠狠踩了他一脚。
平日里咋没见他对自个儿这么上心?
说到底,就是新人胜旧人。
越想火越大。
黛玉鼓着脸不搭理宝玉,身子不自觉地往贾玦那边靠了靠。
青鸟扫到黛玉这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盯上,黛玉心里犯怵,但还是挪了两步。
见黛玉没出格动作,青鸟没再追究。
荣庆堂门口,一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妇人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王夫人和王熙凤赶紧迎上去。
那贵妇正是薛姨妈,身后的姑娘就是贾宝玉心心念念的薛妹妹。
王夫人走到薛姨妈跟前,笑着说:
“路上累了吧?”
四人寒暄两句,一道进了荣庆堂大门。
到了院里,薛姨妈走到贾母面前,微微欠身:
“给您请安来了。”
贾母连忙伸手虚扶一把:
“快起来,路上遭罪了吧。”
后头的贾宝玉急得踮着脚尖往薛姨妈一行人那边看。
薛姨妈满脸笑意,扶着贾母的手说:
“老太太,好几年没见,您可是越活越年轻了,看着就像老寿星。”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
“托福,托福。”
“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话音一落,自个儿还乐出了声。
大伙儿也跟着轻笑起来。
又聊了几句,薛姨妈侧头看女儿:
“宝钗,给老太太磕个头。”
旁边的丫鬟赶紧把一张喜红的垫子铺到地上。
一个穿着艳红披风、头戴金钗的姑娘走上前。
跪在垫子上,仰起脸,那双眼睛明净透亮,嘴唇微启:
“给您请安。”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回头冲鸳鸯吩咐道:
“快扶她起来。”
宝钗刚站起身,三春姐妹就一脸欢喜地跑过来。
“姐姐,你可算来啦!”
三春叽喳喳说个没完,声音脆生生的,听着挺悦耳。
台阶上,贾宝玉眼神直勾勾盯着宝钗看。
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飘飘然走下来。
后面跟着的黛玉,手指不停捻着头发,眼底透着层雾。
她走路的架势,像是浑身没力气。
贾玦瞅见贾宝玉那副德行,嘴角抽了几下。
这小子瞧见姑娘就流哈喇子,真够寒碜的。
再看黛玉那张脸,灰蒙蒙的,像丢了啥宝贝似的。
她磨蹭到贾玦身旁,目光一扫,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一抬头,对上贾玦那双清亮的眸子,黛玉心跳稳了些。
贾玦感受到指尖的凉意,低头轻声说了句:“有我在。”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黛玉眼底慢慢亮起光。
她觉得荣国府里还剩点暖和气儿。
贾玦这话像盏灯,把她刚才暗下去的心又点亮了。
青鸟瞅见黛玉的举动,眉头皱得紧。
不过贾玦没发话,她就杵在原地不动。
只是身上那股冷气,越来越重。
贾宝玉下了台阶,三步并两步往薛宝钗那边赶。
脸上挂着笑,又像高兴见她,又像藏着别的念想。
嘴巴动了动,想喊声薛妹妹。
可话到嘴边,硬是堵在嗓子眼。
薛宝钗正跟三春说着话,扭头瞧见宝玉。
两人眼对眼,宝钗嘴角翘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贾宝玉走到宝钗面前,抖了抖身后那件大红披风,声音发紧:“薛妹妹好,往后我领你在府里转转。”
旁边三春捂着嘴笑。
贾迎春笑眯眯打趣:“我看你见了薛妹妹,腿都迈不动了吧。”
这话一落,宝玉脸刷地红了。薛妹妹就站跟前,他愣是噎住,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
最后还是王夫人走过来,替他解围:“见了你薛姨妈也不问个好,光顾着看你薛妹妹?”
听亲娘这么一说,贾宝玉总算回过神。
赶紧弯腰行礼。
台阶上,贾玦始终没挪窝。只觉手里攥着的那只小手,越捏越紧。
到最后,都捏得发疼了。
没办法。
贾玦抬起左手,揉揉黛玉的头发:“你这丫头,想把我手捏断啊?”
黛玉感觉头发乱了,也不吭声。
反倒又恢复那张牙尖嘴利的模样。
松开手,冲贾玦撒娇:“三哥哥尽胡说,我哪儿用劲儿了,你怎么会疼。”
看着眼前的黛玉,贾玦语气轻松,逗弄道:
“你这丫头,喝了几天药酒,力气涨了不少啊。”
“再过阵子,怕不是能把院里那棵柳树给连根拔了。”
贾玦话一落,林黛玉就撅起嘴,回怼道:
“我把柳树拔了,三哥哥再给我种上。”
“往后我拔一棵,你就得补一棵。”
见她情绪缓过来了,贾玦也不跟她计较。
反倒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居然跟自己这么亲近,林黛玉耳根一热。
用手绞着肩头的辫子,啐了他一口:
“原来三哥哥跟宝玉没两样,也是个坏东西。”
贾玦赶紧喊冤,说自己哪有什么坏心思。
他可是天底下难得的老实人。
院子里,薛宝钗眼神一瞟,正好瞧见贾玦那边。
她打小没了爹,哥哥薛蟠又不顶事,家里全靠母亲撑着。
宝钗早就练出一颗玲珑心,谁什么人一眼就能看透。
打迈进院子起,她就在打量贾家这些人。
贾母不用说,这府里地位最高的那位。
再来是王夫人、王熙凤两个。
王熙凤看着只是个晚辈,可暗里跟王夫人较着劲。
这层关系绕来绕去,把薛宝钗看得一阵迷糊。
贾宝玉也不用猜,瞧那身打扮,就知道是衔玉生的宝二爷。
可台阶上那个俊朗男人,薛宝钗怎么也对不上号。
来之前,薛姨妈跟她提过荣国府里的人。
但她一时半会儿,实在分不清贾玦到底是谁。
等看到贾玦伸手去摸林黛玉头发时,薛宝钗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哥薛蟠不成器,贾玦那种温温柔柔的目光,她从来没见过。
她也特别想尝一尝,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再看贾玦跟林黛玉相处那劲儿,一点虚头巴脑的东西都没有,宝钗心里头羡慕得不行。
“别都在外头杵着了,进去说话。”
“我这老婆子啊,给你们备了接风宴,晚上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