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半夜突然杀到,胡同里的积雪一夜之间堆到了膝盖深。
天还没亮透,四合院家家户户就传出咳嗽声和跺脚声,冻得够呛。
前院阎埠贵家的煤炉早就灭了,屋里冷得能看见哈气凝成白雾。
阎埠贵裹着破棉被缩在床上,听着隔壁院墙那边传来的动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废品站那边,锅炉烧得正旺,热气顺着烟囱往外冒,连房顶的雪都化了一圈。
更可气的是,风一吹,肉粥的香味飘过来,馋得阎埠贵肚子咕咕叫。
他从门缝往外瞄,正好看见苏白推开废品站的门,穿着单褂子往外倒炉灰。
那屋里暖和得很,佟舒还穿着毛衣在窗边晾衣服。
阎埠贵咬着后槽牙,心里那个酸,恨不得冲过去把那锅炉给砸了。
他想起昨天军车卸下来的几麻袋大米白面,还有两捆崭新的军用棉被,心都在滴血。
凭什么,都是一个院的,苏白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家子冻得缩成一团。
阎埠贵越想越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前两天街道办不是派了个新来的实习干事小徐吗,那小年轻刚从工农兵大学毕业,正是想立功的时候。
要是把他引过来,说苏白独吞集体物资,这事儿准能闹起来。
阎埠贵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他顾不上冷,裹着破棉袄就往街道办跑,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
到了街道办门口,正好碰见小徐在扫雪。
小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认真的挥着扫帚。
阎埠贵凑上去,脸上堆着笑。
“小徐同志啊,您这么早来上班,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小徐停下扫帚,擦了擦汗。
“阎大爷,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阎埠贵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唉,我这不是为咱们四合院的事儿来的吗。您是不知道,昨天后勤部送来的那批物资,本来是给街道集体用的,结果全让废品站那个苏白给锁自己屋里了。”
小徐皱起眉头。
“还有这事?”
阎埠贵赶紧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好几麻袋大米白面,还有特级洗煤和棉被。人家屋里暖和得穿单衣,我们院里其他人家冻得直哆嗦,这算什么集体主义精神?”
小徐一听就来气了。
他刚从学校出来,脑子里装的全是大锅饭那套规矩,最看不惯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
“走,带我去看看!”
小徐撂下扫帚,气势汹汹的跟着阎埠贵往四合院走。
阎埠贵心里乐开了花,一边走一边继续煽风点火。
“小徐同志,您可得好好管管。这种作风要是不纠正,咱们院的集体风气可就全坏了。”
小徐点着头,脸上满是要立功的劲头。
两人踩着雪走进胡同,阎埠贵远远指着废品站。
“就是那儿,您看那烟囱冒的热气,人家屋里起码有二十度。”
小徐吸了口冷气,大步流星的朝废品站走去。
阎埠贵跟在后面,嘴角憋着笑,心说这回苏白你可栽了。
废品站里,苏白正在教佟舒用游标卡尺测量金属坯料的精度。
佟舒穿着单衣,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卡尺认真的读数。
苏白站在她身后,手把手的纠正她的握持姿势。
两个人靠得很近,佟舒能感觉到苏白温热的呼吸落到耳边。
她的耳根有点发红,手上的动作都不太稳了。
苏白也察觉到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故意又靠近了一点。
“看清楚刻度,精度要卡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佟舒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苏白皱了皱眉,松开佟舒的手走到门口。
他还没开口问,外面就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官腔。
“开门!街道办检查!”
苏白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干事,还有阎埠贵那张带着算计的脸。
他心里就明白了,这老东西又在挑事。
苏白拉开门,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徐。
小徐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
“你就是苏白吧,昨天后勤部送来的物资呢,都在哪儿?”
苏白靠着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
“在库房,怎么了?”
小徐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看见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还有角落里堆着的米面。
他心里更加确定阎埠贵说的是真的。
“这些物资是街道集体的,你凭什么锁在自己屋里?”
苏白看着这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懒得跟他废话。
“谁说是集体的?”
小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后勤部送来的物资当然是给街道用的,现在院里其他人家都缺煤缺粮,你一个人占着这么多,这算什么集体主义精神?”
阎埠贵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苏白,做人不能忘本,集体需要你奉献!”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已经有不少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了。
三大妈趴在窗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废品站里的物资。
二大妈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小徐见有人围观,更来劲了。
“苏白,我现在以街道办的名义,要求你交出五百斤特级洗煤和两袋白面,支援院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难户。”
他说完这话,还转头看了一眼阎埠贵,摆出一副为民做主的架势。
苏白站在门口,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屋里。
阎埠贵以为他要去拿东西,心里那个得意,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
其他邻居也伸长了脖子,想看苏白吃瘪的样子。
小徐昂着头等着,觉得自己这第一把火烧得漂亮。
但是下一秒,苏白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份文件,大步走到门口。
他根本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份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结实的拍在小徐胸口上。
小徐被拍得后退了一步,低头去看文件。
纸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后勤部,特种物资调配单。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红字,绝密保障,总参首长令。
小徐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小徐拿着那份文件,两只手剧烈发抖。
他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军区大印,脑子里嗡嗡作响。
阎埠贵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凑过来想瞧瞧。
苏白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也想看?”
阎埠贵被这眼神吓得缩回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
他瞄到文件抬头那几个字,腿当场就软了。
小徐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是喉咙干涩发紧。
苏白站在门口,声音冰冷。
“刺探军工资财,煽动抢夺军用物资,这罪名你背得起?”
小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光。
他刚从学校出来,哪儿见过这阵仗,两只手捧着文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阎埠贵已经吓得站不住了,脚底抹油想溜。
苏白转头看了他一眼。
“站住。”
阎埠贵僵在原地,脸上的肉都在抖。
围观的邻居们也看傻了。
三大妈原本还等着看苏白吃瘪,这会儿赶紧把脑袋缩回去,窗户关得死死的。
二大妈拄着拐杖转身就走,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小徐哆哆嗦嗦的把文件递回去。
“苏,苏同志,我,我不知道这是军方的……”
苏白根本不接他的话,转身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军区专线电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街道办王主任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王主任,我是苏白。你们新派来的实习干事,刚才在我这儿要征用军方特供物资,还扬言要强行带走五百斤洗煤和两袋白面,我现在按规定向组织报告。”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主任暴怒的吼声。
“什么!让他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到!”
苏白挂断电话,靠着门框看着小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