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尧走了。
裴星燃坐在床上,手指深深插进银发间。
感觉不只身体疼,心口也发闷。
他是真的把赵尧当最好的兄弟,跟亲兄弟没两样了。
以前他听妈妈说过,他本来有个双胞胎兄弟,但是刚出生时就死了。他知道赵尧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把他当做亲弟弟一样照顾。
结果呢?
赵尧说看错他了!
一只软软的小手摸上他的脸。
稚稚弯下腰,从下面把小脑袋伸进去,关心地看着他:“小叔叔,你哭了吗?”
裴星燃抹了一把脸,反驳:“没有。我才不会哭。”
“噢……”
稚稚又摸摸他的脑袋:“小叔叔,你别怕,克你的小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你以后不会有事了。”
裴星燃直接把她抱进了怀里。
小小的侄女像洋娃娃一样,他埋进稚稚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柔软的奶香味充斥着他的鼻间,心里的烦躁好像也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抚平了。
“稚稚,你真好。”
小狗在旁边:“汪!”
“狗,你也好。”
“汪汪!”
稚稚抱着他的脑袋,像拍小狗一样拍拍他:“小叔叔,没关系哒,因为你是笨蛋嘛。”
裴星燃懊恼:“对,我真是笨!”
要不然,也不会把赵尧当那么多年的好兄弟。
“小叔叔不怕,卢爷爷说了,我很聪明。”
稚稚小手拍拍自己,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我很厉害哒,我罩着你!”
“咚咚。”
胡管家轻轻敲门。
“稚稚小姐,你是不是逃课了?”
稚稚“哎呀”一声,圆圆小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心虚。
“大少说了,今晚回家会检查你的作业。”
稚稚:“……”
稚稚垂头丧气,和小叔叔挥挥小手告别,跟着胡管家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仰着小脑袋,跟胡管家讲条件:“管家叔叔,我可以不学认字吗?我能学算命吗?这个我学的可快了。”
“稚稚小姐,不行。”
“那我可以和小狗一起上课吗?”稚稚锲而不舍:“我可以让小狗帮我写作业吗?”
“汪?”
“稚稚小姐,这个也不行。”
“噢……”
……
裴星燃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办完家人们的葬礼,曾经熟悉的家人变成一张张黑白遗照。
他们家破产了,连吊唁的人都没多少,老宅也被拍卖,他无处可去,流落街头。
因为不好好学习,他没考上大学,没有学历,只能去干体力活。白天在工地里搬砖,晚上回去送外卖,凌晨睡在破烂的出租屋。他还背着一屁股债,工资一发到手就被划走。
后来,他连出租屋的房租都交不起,被赶出去在街头要饭。
最落魄的时候,他最好的兄弟赵尧依旧衣着光鲜,成了别人的跟班,对他鄙夷嫌弃,让人把他赶出去。反而是他最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盛垣,给了他一笔救急的钱。
——靠!怎么偏偏是盛垣!?
裴星燃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瞪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
在深夜里,喘气声如惊雷。
仿佛亲身站在家人们的灵堂前,经历了噩梦中的一幕幕。让他从梦中醒来后,仍然心存惊悸,胸口狂跳不停。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起黑白遗像。
只是……
怎么是盛垣?!
裴星燃在床上翻了几遍身,浑身刺挠,怎么也想不通。
他梦到谁帮他不好,怎么偏偏是盛垣?!
……
清晨。
看到裴星燃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出现在餐桌前,裴杞讶异地扬起眉:“阿燃,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上学。”
“上学?”
裴杞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没错,早上七点。
除了装乖的那几天,什么时候见裴星燃起那么早过?
“你身上的伤好了?不需要再请几天假?”
“小伤,不碍事。”裴星燃云淡风轻地说。
好像前天被打的嗷嗷叫唤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裴杞笑了笑,没说话。
“二哥,你也起那么早?”
“我去赶飞机,今天要到剧组。”
裴星燃“啊”了一声:“这么快?”
“接下来我要在剧组待几个月,你最好老实点,别再闹出之前那样的事了。”裴杞警告他。
裴星燃嘟囔:“我也不想……”
但被打了一顿,得知未来的命运,还做了那样的梦,他现在一点不该有的念头都没了。
老老实实吃完早饭,裴星燃提起书包出门。
过了一会儿,他折回来:“胡管家,车呢?我上学要迟到了。”
胡管家:“老爷说了,让四少您提前体验未来破产后的生活,所以您以后上学没有车接送了。”
裴星燃愣住:“那我怎么去?”
胡管家:“出门两公里外有公交车站。”
裴星燃:“……”
裴杞一口早餐在喉咙里呛住,惊天动地地咳了出来,努力憋着笑。
裴四少哪坐过公交车,哪怕是卡被解冻的日子,都没受过这种苦。
胡管家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最近一班公交车在十五分钟后,四少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赶上。对了,公交车的班次是半个小时一趟,下一趟在四十五分钟后。”
裴星燃大惊失色:“十五分钟?我怎么去?”
胡管家鼓励地说:“您还有双腿。”
裴星燃和他大眼瞪小眼。
确定裴父已经下定决心,没有更改的余地,他“靠”了一声,抓起书包就拔腿狂奔。
八点钟。
裴星燃踩着上课铃声,极限进入教室。
听着上课铃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露出自信微笑。
不愧是他!
盛垣路过,低头在本子上刷刷登记:“裴星燃,迟到。”
裴星燃大怒:“靠,上课铃声不是才刚响,老师都没来,我哪里迟到?”
盛垣反问:“你不知道早上第一节课前还有早读课?”
裴星燃:“……”
妈的,学校套路真多。
盛垣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尤其是那头酷炫银毛,笔下不停:“仪容仪表不合规定,再扣一分。”
裴星燃:“……”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梦到盛垣会帮他?
要是未来他真的破产了,盛垣这家伙不踩他一脚都算好的,怎么可能会帮他?
裴星燃懒得理他,回到座位掏出崭新的课本。
他下定决心重新做人,至少得考上大学,以后不能去工地搬砖。
裴星燃翻开课本,定睛一看。
“……”
这啥玩意儿?
一道人影落在他的课桌前。
裴星燃抬起头,看见赵尧的脸。
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赵尧:“星燃,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裴星燃冷漠地说。
当他开始怀疑赵尧后,回想以前和赵尧的相处,也感觉处处不对劲。
赵尧似乎经常挑唆他和哥哥们的关系,总说他是裴家四少,万事不愁,捧着他去玩乐潇洒,连他去赌,都是赵尧带他去的。
当然,他也不是一点错也没有。
他笨,识人不清。他蠢,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稚稚说了,小人克他,他要离小人远远的,才不会被拉低运势。
裴星燃冷冷地说:“赵尧,我们绝交了,以后别再找我。”
“星燃,你……”
裴星燃直接站起身,随机抓到一个同学:“你去那边,我俩换个座位。”
同学欲言又止,但不敢反抗校霸,乖乖把两人的东西交换。
“你俩绝交了?”
裴星燃回头,看见某个清冷学神坐在自己隔壁座位。
“靠!怎么又是你?”
盛垣:“是你自己搬到我旁边来的。”
裴星燃:“……”
他怎么那么倒霉?
“你俩真的绝交了?”盛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点惊讶:“你竟然长脑子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有点惊讶,这种口蜜腹剑、偷奸耍滑的人,你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和他绝交。难道他上辈子救过你的命?”盛垣慢条斯理地说:“或者说,我不小心又高估了你的智商。”
裴星燃咬牙,拳头嘎吱嘎吱握紧:“你……我……”
但是话又说回来。
怎么连盛垣都看出赵尧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