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树冠时天已经黑透。
苏晏苓进入空间，把两个储物袋扔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换下湿透的衣服，从灵泉湖里舀了盆水洗干净身上的泥浆。
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在石凳上坐下，盯着那两个储物袋看了好一会儿。
灰袍女修的袋子是深蓝色的，布料细腻，袋口绣着一个古朴的“苏”字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家族制式。黑袍修士的袋子粗糙得多，黑色的普通货色，边角都磨毛了，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先拿起黑袍修士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袋子里的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塞得满满当当。灵石堆在角落，下品的有三四百块，中品的十几块，上品没有。丹药瓶七八个，她打开闻了闻，大多是补气丹和止血丹，品相一般，下品居多。
法器两件。一把飞剑，剑刃有裂纹，灵性流失了大半；一面小盾，表面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杂物一堆。兽皮、兽骨、矿石、灵植，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最让苏晏苓感兴趣的是几枚玉简和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板。
她把玉简一枚枚贴在额头上看。
第一枚是万兽之森的地图，比她手里的那份简略些，标注了几个灵植点和妖兽领地，没什么新信息。
第二枚是散修联盟的通讯录，记了一些人名和联系方式，对她没用。
第三枚是一份功法残篇，只有炼气期的部分，粗浅得很，比《自然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四枚是黑袍修士的日记。苏晏苓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人是个散修，孤家寡人一个，在万兽之森混了十几年，从炼气三层熬到炼气八层。日记里记得最多的不是修炼心得，是杀人越货的记录。
“苍元历某年，三月十七，杀一炼气五层散修，得灵石两百，补气丹十颗。”
“某年，六月初九，与三人围杀一炼气七层，分得灵石五百，法器一件。”
“某年，正月廿二，杀一炼气四层，得储物袋一个，内无值钱之物，晦气。”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记了整整三年。
苏晏苓把玉简放下，面无表情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有用的收进空间，没用的堆在一边。灵石三百七十块下品，十二块中品。补气丹十五颗，都是下品。止血丹八颗，也是下品。飞剑一把，小盾一面。
“穷鬼。”她评价了一句。
接下来是灰袍女修的储物袋。
这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比黑袍修士的强多了。灵石堆成小山，下品灵石八百多块，中品灵石三十多块，还有两块上品灵石，莹白色的光晕在袋中流转。
丹药瓶十几个，她一一打开闻。补气丹、清火丹、止血丹、解毒丹，品相比黑袍修士的高出一个档次，中品居多，还有几颗上品。
法器两件。一面小盾，巴掌大，表面刻着防御符文；还有一根簪子，看着不起眼，神识探入才发现是件下品法器，能当暗器使。
玉简五枚。第一枚是苏家的内部功法，她扫了一眼就放下了，不感兴趣。第二枚是苏家的族规，厚厚一大本，她翻了几页，全是些繁文缛节。第三枚是万兽之森的地图，比黑袍修士那份详细得多，标注了苏家在中层边缘的几个据点位置。
第四枚让她心头一跳。
测灵石使用说明。
苏晏苓把玉简贴在额头上，一字一句地看。
测灵石，以万年灵石为基，刻以测灵阵，可测五岁及以上修士灵根属性及纯度。使用时将手掌贴于碑面，灵元微注，石碑即根据灵根属性亮起对应颜色。
单灵根纯度越高，颜色越亮。纯度达九成以上时，光芒刺目；纯度达十成时——
她屏住呼吸，往下看。
纯度达十成时，灵根属性过于纯粹，与天地灵气共鸣过甚，测灵石无法承载，将呈现——
透明。
苏晏苓的手抖了一下。
透明。
测灵那天，石碑毫无反应，不是因为她没有灵根，是因为她的灵根纯度太高，高到测灵石都测不出来。
她放下玉简，沉默了很久。
从修炼《自然经》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有灵根。木属性灵元的纯净度她一直心中有数，但“十成纯度”这个结论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单木灵根，十成纯度。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修炼速度是同阶修士的数倍，突破瓶颈不需要丹药辅助，法术威力远超同级。难怪她从炼气一层到八层只用了两年，难怪她的木刺术能越级击杀妖兽。
“苏家。”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
测不出灵根就遗弃，连名字都不给。那个叫苏彦的双灵根天才，穿着锦缎法袍，居高临下地说“你们一家三口总算能在地下团聚了”。
如果测灵石正常显示，她会不会被当成天才供起来？
苏晏苓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那种家族，天才也好，废物也罢，她都不稀罕。
第五枚玉简是苏家的任务记录。她扫了一眼，记录的都是些家族任务，猎杀妖兽、采集灵植、巡逻领地，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最后一页记了一条让她在意的信息。
“苍元历某年，七月初九，接宗门令，查万兽之森中层灵矿脉被盗事。线索：盗矿者疑似散修，炼气期，女，年幼。已派苏氏子弟二人前往调查。”
时间是一个月前。派去调查的两个人，应该就是她今天杀的那两个。
“查吧。”她把玉简扔到一边，“查得到算我输。”
清点完两个储物袋，她又从空间角落里翻出一样东西。那块从黑袍修士袋子里找到的灰色石板，巴掌大，表面粗糙，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石板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文字，神识探入也没有反应，入手却沉甸甸的，比同样大小的石头重了好几倍。
“什么东西？”她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实心的铁块上。
暂时看不出用处，她把石板收进储物架最里层，等以后再说。
灵植从两个储物袋里翻出不少。聚气草、七星草、黄精、灵芝，品相参差不齐，她把好的种进灵田，差的留着炼丹练手。
整理完所有东西，苏晏苓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储物袋，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富得流油。苏家的嫡系子弟，身家果然不是散修能比的。
“不过现在都是我的了。”她靠在竹墙上，嘴角翘了翘。
笑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杀人越货这种事，做的时候没多想，事后想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前世她是中医，救死扶伤是本职，连杀鸡都没干过。这辈子倒好，妖兽杀了不少，人也杀了两个。
“不想了。”她摇摇头，“在这鬼地方，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想多了活不长。”
灵田里新种下的心光草长势良好。三株心光草种在灵泉湖边背阴的位置，叶片上的荧光比刚种下时亮了不少，心形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筑基丹的三味主药，心光草有了，还差时缩果和灵基花。”她蹲在心光草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荧光在指尖流转，温温的，像触摸一小团光。
时缩果她在玉简地图上见过标注，在中层深处一个叫“迷雾谷”的地方。灵基花连线索都没有，只知道长在灵气浓郁地方。
“慢慢找，不急。”
她站起来，走到灵泉湖边。湖面泛着乳白色的光晕，灵泉心在湖底缓缓旋转，灵脉根在地下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百亩灵田铺展开去，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安心。
“该练练法术了。”她退出空间，站在木树冠上。
夜色已深，中层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伸出，灵元凝聚。一枚木刺在指尖成形，颜色不是之前的墨绿，是青黑色，尖端锋利得像是能刺穿一切。
她瞄准三十丈外的一棵大树，意念一动。
青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木刺扎进树干，贯穿了一尺厚的木质部，从树干的另一侧穿出，钉进后面的泥土里。
“威力翻了一倍不止。”她满意地点点头。
又练了几次木刺术，确认准头和威力都稳定了，她开始练木遁术。炼气八层的灵元比七层时浑厚得多，瞬移距离从十丈提升到十五丈，连续瞬移的次数从十次增加到十五次。
“够了。”她收起灵元，在树冠上盘膝坐下。
月光如水，洒在连绵的林海上。万兽之森的兽吼声此起彼伏，远处灵药谷方向安安静静，独角犀不知道是走了还是睡了。
苏晏苓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啃着，翻开那枚测灵石使用说明的玉简又看了一遍。十成纯度的单木灵根，修炼速度是普通单灵根的数倍，突破瓶颈不需要丹药辅助。
她想起之前在坊市听到的传闻，有些特殊灵根测灵石是测不出来的。混沌灵根、变异灵根、超高纯度的单灵根，都属于这一类。
“难怪测灵石没反应。”她把玉简收好，啃完最后一口灵果。
灵果的核随手扔进灵田里，过几天说不定能长出新的苗。她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躺平在树冠平台上。
头顶的星空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出一道细长的尾巴。
苏晏苓看着那颗流星，忽然想起前世在地星上看到的星空。那时候的城市灯光太亮，星星都看不见几颗，哪像这里，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也不知道地星现在什么样了，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